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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殿内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偶然的——像是很多人都在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几个原本在交头接耳的官员同时停下了交谈,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连乐师们都停下了手里的乐器,齐刷刷地看向陈知微的方向。
陈知微的指尖在茶杯上微微收紧。原主沈霁确实会弹琴——琴技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在被关在深闺里的那些年,琴是他唯一的慰藉。但他的手不是沈霁的手。不,是同一双手,但这双手现在握笔的时间比抚琴的时间多得多。那些琴曲、指法、减字谱,在原主的记忆里都有,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弹过。记忆和肌肉记忆是两回事。他能背出整首曲子的减字谱,但他不确定自己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时会不会暴露生疏。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萧璟之先开了口。
“本王的王妃不是伶人。”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淬过冰的刀背——不是刀刃,他不打算在这种场合见血,但刀背砸在桌上,也够让人闭嘴了。满座寂静。赵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拱手说了句“是下臣冒昧”,坐了回去。但他坐下时,和贺兰丞相对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极短,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陈知微看到了。
萧璟之放在酒杯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陈知微在案下极轻极快地按了一下他的手背——不是握,是按。意思很清楚:不要被激怒。在这种场合发火,正中对方下怀。
宴散后,两人回到王府。夜已经深了,回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灭了两盏,剩下的几盏在风里摇摇晃晃,***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忽长忽短。萧璟之走在前头,步伐比平时快,肩背绷得很紧,像是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中完全退出来。陈知微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进了书房,萧璟之关上门,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陈知微认识他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从他沉默的方式里读出情绪——这种沉默是愤怒的沉默,不是对赵桓的愤怒,是对他自己。他在怪自己没有在进宫之前把所有这些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想好,怪自己让陈知微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当靶子。
“以后这种宴会,你不必参加。”萧璟之说,声音压得很低。
“然后让他们说我心虚?”陈知微坐下来,倒了杯凉茶,一口喝掉半杯,“摄政王妃不敢出席宫宴,是因为怕被人看穿?还是因为王爷护短护到不敢让她见人?你觉得贺兰家会选哪个版本。”
萧璟之没有说话。他知道陈知微说得对。今天这场接风宴只是个开始。赵桓的敬酒词里藏着的不是无礼,是试探——试探萧璟之会怎么护这个王妃,试探这个王妃到底有多少斤两,试探北境来的两个人之间的裂缝在哪里。他们今天没找到裂缝。但他们还会继续找。下一次他们会换一种方式,再下一次再换一种。这是一个**工夫的游戏,谁先露出破绽谁就输。而陈知微的琴,就是他们选择的第一把刀。
陈知微把剩下的半杯凉茶也喝了,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那个缺口——这只杯子是他们从北境带来的,青砚收拾行装时特意包好塞进书箱里的。北境王府的白瓷杯,缺了一小角,一路上颠簸也没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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