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轮到我时，会议室里还是安静了一瞬。
那些目光落到我身上。
审视的，好奇的，怀疑的，也有礼貌的。
我把手放在资料上，忽然不慌了。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来求他们给星光一条路。
我是来告诉他们，星光已经自己走了很远。
我从第一本租出去的小人书讲起，讲白天借书、晚上放映，讲旧录像厅怎么变成书屋，又怎么变成咖啡书店。讲学生为什么愿意坐在靠窗的位置写读书笔记，讲老街坊为什么喝不惯咖啡却还愿意来坐一坐，讲哥哥的小影院为什么不能只是卖票，而应该留住县城人关于电影的记忆。
我没有说太漂亮的话。
可我把账本翻开，把每一年活动记录、客流变化、复购数据、租书登记、电影沙龙名单，一样一样摆出来。
“星光不是只靠情怀活着。”我说，“如果只靠怀旧，它走不到今天。它能走到今天，是因为它一直在变。只是变的时候，没有把自己的名字丢掉。”
会议室里很安静。
我继续说：“我同意标准化能降低成本，也同意合作需要规则。但星光最值钱的，不是能不能复制成一模一样的店，而是它能不能在不同地方，长出不同地方自己的记忆。”
说完这句话，我看向陆远舟。
他也看着我。
那一眼很短，却很稳。
像他说的那样，他没有替我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认真听我把星光的路讲完。
汇报结束时，外方代表没有立刻表态。
其中一位中国区负责人翻了翻资料，说：“宋老板，你的表达很朴素，但逻辑很清楚。我们之前担心星光只是地方情怀项目，现在看来，它有真实经营能力，也有品牌延展可能。”
我轻轻松了一口气。
哥哥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被王雪一眼瞪回去。
会议结束后，对方说还要内部讨论，三天内给出初步批复。
走出会议楼时，省城的风很冷。
我站在台阶下，手心才慢慢出汗。
陆远舟走到我身边，把我的资料袋接过去。
“宋老板，”他说，“今天很厉害。”
我看他：“按你们外资公司的标准，能打几分？”
他认真想了想：“满分。”
我笑：“这么不客观？”
“我尽量客观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有些事，我确实很难客观。”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雪在后面故意咳了一声。
哥哥立刻说：“走走走，吃饭去。省城的饭再贵，今天也得吃顿热乎的。”
我转身往前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我以为，星光终于跨过了最难的一关。
可我不知道，有些人见不得星光往前走。
更见不得我们赢得这样体面。
就在我们从省城回县城的同一天下午，一封匿名举报信，已经被送到了项目组的桌上。
匿名举报信送到项目组时，天刚黑。
那天我们从省城回来，车子一路颠簸，回到县城时，我腰酸得几乎直不起来。哥哥却精神得很，一下车就抱着资料袋往星光跑，说要把今天会议上别人夸我们的话讲给沈兰听。
王雪笑他：“你是讲给沈兰听，还是等着沈兰夸你？”
哥哥理直气壮：“都一样。”
我被他们逗笑，心情还没完全落下来。
省城那场汇报像一场大考。虽然结果还没最终出来，可至少我们没有丢星光的人。陆远舟说对方愿意继续讨论，我便觉得这些天的辛苦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