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终于从府里出发,来到之前的地方。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却被两侧的高墙遮去大半。
因为不知道江佑泽什么时候出来,菱荷就站在马车外候着。
姒嫣坐在马车里,手撑在屏几上,摇着团扇闭目养神。
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在转,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念头。
待会儿见了他,该说什么?该哭还是不哭?哭到什么程度合适?
哭得太凶显得假,不哭又显得薄情。
万一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自己该怎么接话?
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车壁就被猛地拍了一下。
菱荷声音压得很低却急得变了调,“小姐!出来了出来了!”
姒嫣差点从坐垫上滚下去,迷迷瞪瞪地撩开车帘。
“哪儿呢哪儿呢——”
天牢那扇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先是两个佩刀的侍卫走出来,最后才是江佑泽。
姒嫣撩着车帘的手微微一顿。
他换了身衣裳,还是灰扑扑的粗布,但比囚服利索。
头发也束起来了,露出一截后颈,瘦得骨节分明。
姒嫣盯着那截后颈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瘦成这样,梦里是怎么把她按在榻上翻来覆去折腾的?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腾的倒吸一口凉气。
呸呸呸!
她在想什么鬼东西!
她来这里是送人入宫的!是来演情深义重未婚妻的!
不是来评估未婚夫将来有没有体力把她—— 停!打住!不准再想了!
她这边正自我唾弃得面红耳赤时,巷口吹来了一阵带着沙尘的风。
风里夹杂着街边马粪和尘土的味道,猝不及防地扑了她满脸。
姒嫣的眼睛瞬间刺痛得厉害,当场惊呼出声。
她急忙放下掀起的车帘,用手去揉眼睛。
菱荷听到她的声音,赶紧凑过来,掀开了帘子。
“小姐您怎么了?”
远处的人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全都看了过来。
江佑泽一眼就看到坐在马车里垂泪的人。
她拿帕子捂着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眼尾揉得通红。
怎么又哭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
姒嫣的帕子很快就被泪水浸湿,眼睛疼得她呜咽出声。
“怎么了?”
清冷低哑的声音响在耳边,车窗被一道消瘦的身形所覆盖。
江佑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马车外,微微弯下腰看她。
姒嫣把帕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泪痕斑斑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对上那双担忧的眼睛,她原本想好的说辞,全都改了口。
“佑泽哥哥,我、我舍不得你......”
她也不知道是真的出自本心,还是戏瘾犯了嘴比脑子快。
反正话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干脆顺着往下演。
她把帕子放下来,眼泪又掉下来几颗,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鼻音。
“你进了宫,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江佑泽正好替她挡住了巷口的风,低头看着她的脸。
怎么看怎么可怜。
他就那么看了她两秒,抬起手用指腹蹭掉她眼尾的泪珠。
身体探进了车窗里,帘子被放下,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马车里忽然变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沉香味道,却混入了他身上久未沐浴的清苦。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压下来,毫不犹豫地吻上她的唇。
姒嫣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什么眼泪、什么舍不得、什么戏瘾,全都炸成了满天烟花。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大概是这些天没喝过几口水。
力道却一点都不含糊,**她的下唇碾了一下。
姒嫣僵在坐垫上,瞳孔骤然放大,映出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手里的帕子掉在膝盖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两人以前哪有过这样的情况。
他们虽然是订了亲的未婚夫妻,可发乎情止乎礼。
别说接吻了,连手都只敢在袖子的遮掩下悄悄牵一下。
如今不仅唇齿相贴,他、他还伸舌头了。
“唔——”
她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化成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下意识想往后缩,后脑勺被他扣得死紧,根本动不了。
他根本不容她退。
她往后缩一寸,他就往前追一寸,追得比她还快,追得比她还狠。
当同样柔软**的舌触碰时,从尾椎骨到后脖颈全麻了。
不是。这人怎么这么会?
他不是连她的手都不敢牵吗?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本事?
难道这种事是无师自通的?
姒嫣被他亲得脑子发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江佑泽扣着她后脑的手微微松了半分,但嘴唇没离开。
从方才带着狠劲的碾磨,渐渐变成了缓慢而缠绵的描摹。
像是要记住吻她的感觉,品尝她口腔的味道。
姒嫣的手终于找到了去处,攥住了江佑泽的衣襟。
也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抓紧,就那么揪着那块灰扑扑的布料。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人要是假太监,她现在就能被他就地**。
不对,他现在还没进宫呢,本来就不是太监。
啊啊啊!她怎么又在乱想了!
她的脑子一定是被亲坏了,一定是!
江佑泽终于松开了她。
唇分的时候带出银线,他盯着那根线断掉,喉结滚了滚。
姒嫣捂着嘴往后缩了缩,耳朵尖红得快要冒烟。
眼睛水汪汪地瞪着他,怎么看都没什么威慑力,更像撒娇。
江佑泽的目光从她捂嘴的手指扫到泛红的眼角。
眼底翻涌的情绪太稠太浓——眷恋、不舍、渴望、不甘、愤怒、绝望。
浓到他自己都承受不住,最后全都沉了下去。
“别等我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说完直起身退出了车窗。
姒嫣瞪大了眼睛,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别等他?
他亲完了让她别等他?
这是什么混账话!
这是什么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混账行径!
他进宫之前专门跑过来亲她一口就是为了说这个?
早说啊!早说她就不给他亲了——不对,早说她也要给他亲。
她嘴上骂着**心里又觉得刚才那个吻好像也不算亏。
不对不对,她亏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