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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替天书 宁芝芝 2026-08-14 12:42:45

“搜我的屋,可以。先写**单。”
谢照雪站在文书库后巷,没有让大理寺差役立刻进门。内廷中官也带着人,双方挤在窄巷里,谁都想先跨过门槛。
裴行舟命寺吏当场写明**缘由、在场人和时辰,又请宋砚微作为文书库见证。每取出一件东西,须由大理寺与内廷各一人签名。
中官冷声道:“搜一个女吏屋子,也值得这么费事?”
“往后少了东西,省得两边推。”裴行舟把**单递给他,“请签。”
中官找不出可驳的话,只能在**单上落名。
偏屋很小,一张床、一只柜和一张窄案,十几个人进不去,只留四名差役**。床下木箱先被拖出来,里面有灰蓝男衫、束发小冠和几张旧路引。
陆闻钟看了谢照雪一眼:“谢三郎的?”
“我的。”
内廷的人立即记下这件男衫,谢照雪没有解释,目光一直跟着差役的手。
柜底有一只油布包。打开后,是她从西库废纸筐藏下的焦纸,残边还能辨出一个“郑”字。
裴行舟问:“这件也认?”
“认。”谢照雪道,“第一具尸进大理寺前一夜,我从火里捡的。第二日问话时,我说没拿。”
“为何现在不否认?”
“它本来就是我藏的。否认也不会变成别人放的。”
宋砚微闭了闭眼。内廷中官却像抓住了把柄:“隐匿宫中旧纸,单这一条便能拿人。”
裴行舟道:“记进案卷。继续搜。”
窄案下方很快传出空响。差役抽开最底层木板,露出一道夹层。谢照雪皱起眉:“我不知道这里有暗格。”
“你住了几年?”裴行舟问。
“三年。”
“每日在这张案上写字?”
“是。”
“从没发现?”
“没有。”
“没有”两个字落下,连她自己听着都单薄。
暗格里放着三张裁好的雪浪笺、一小瓶结块朱砂和一支细狼毫。笔杆磨得发亮,握笔处有一圈深色汗渍,像用了许多年。
宋砚微往前迈了一步,随即停住。裴行舟看见了:“宋女史认得这支笔?”
“不认得。”
“那你方才要做什么?”
“怕他们碰坏证物。”
“差役戴着手套。”
宋砚微看着那副手套,一时无话可答。
裴行舟让人先别动暗格,用灯从侧面照。木板边缘的灰被擦掉一圈,钉口却很新,最迟三日内开合过。暗格底下积着旧尘,雪浪笺纸包上却没有尘。
陆闻钟道:“东西近日才放进去。”
内廷中官冷笑:“也可能她近日才拿出来用。”
“所以两种可能都记。”裴行舟用镊子夹起一根卡在钉口的蓝丝,“这不是谢照雪常穿衣料。查近三日谁进过这间屋。”
宋砚微低声道:“前日内廷工匠来修过漏雨的窗。他们带着尚宫局差牌,我没有细查。”
“几个人?”
“两个。脸都生。”
差牌很快取来,尚宫局印是真的,签发人的名字却属于一个死了两年的老内侍。有人拿着真差牌、死人签押,堂而皇之进过谢照雪的屋。
陆闻钟拔开瓶塞,先闻,再挑出一点朱砂泡进清水。红色散开后,碗底留下几缕褐色絮状物。
“里面混了人血。”
巷里的人都盯着那几缕褐色絮状物,一时没人出声。
那名作证的宫女被带到门边。她叫阿绢,第一具尸案发夜轮值西角门。裴行舟让她隔着人群辨认男衫,不许任何人提醒。
阿绢一眼指中灰蓝窄袖袍:“就是这件。那位内廷文书库抄书女吏子正后从角门出去,回来时快到寅末,衣摆湿透,右手都是红的。”
“她有出宫腰牌?”
“没有。张内侍替她开的侧门。”
“张内侍人呢?”
阿绢声音更低:“今日清早死了。说是急病,人已经送出宫。”
唯一能证明谢照雪如何出门的人,恰在作证当日死了。
裴行舟问谢照雪:“那夜戌末后,你记得什么?”
“西库废纸筐起火。我灭了火,把焦纸带回屋里,洗过手,也换过衣裳。”
“然后?”
“然后是大理寺差役天亮来借调。”
“中间近三个时辰呢?”
“中间的事,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裴行舟让宋砚微取来当夜文书库值簿。戌末废纸筐起火后,谢照雪的名字一直在西库一栏。到子初,字迹忽然换了一只手,替她补上“回房歇息”四字。
“谁补的?”
宋砚微看了很久:“像我的字。”
“是你写的吗?”
“我不记得。”
同一夜,谢照雪少了三个时辰,宋砚微的笔却替她填上行踪。两个人的记忆都被挖走一块,缺口正好能拼在一起。
谢照雪问:“砚微姐姐,那夜你是不是替我开过门?”
宋砚微按住额角,脸色越来越白:“我只记得你手上有血。你叫我别问,还把一张空白纸塞进火里。”
“我穿着什么?”
“男衫。”
谢照雪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摩着食指第二节。暗格里的狼毫也磨损在同一处,仿佛真被她握过无数次。
陆闻钟把笔放到鼻下,又用湿布擦过笔尾。木纹里显出一个极小的“雪”字,刻法与白鹿纸坊焦木牌上的残字相近。
谢照雪眼前闪过一张白纸。有人从身后握着她的手,蘸了带血的朱砂。那只手很冷,腕上系着红线。
“照雪?”宋砚微叫她。
宋砚微这一声把她拽回窄巷,眼前的画面立刻断了。
裴行舟把雪浪笺、朱砂和狼毫分别封存:“暗格木板也拆走。查灰尘、钉痕和开合时间。”
内廷中官道:“人证物证俱在,谢照雪该交内廷。”
“她涉无面尸案,大理寺先问。”
“殿下不会同意。”
“让殿下发正式移交文书。”
谢照雪看着两边的人。她若留在宫里,今晚便可能像张内侍一样“急病”;去大理寺,至少每一句供词都会入卷。
“我跟裴少卿走。”她伸出双手,“按嫌犯带走。”
裴行舟没有给她上枷,只命差役在腕间系了一道松绳。
宋砚微追到门外,脸色白得厉害:“照雪,那支笔不是你的。”
谢照雪回头:“你怎么知道?”
宋砚微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因为它原来的主人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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