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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剪开秦潇的衣服。
他的衣裳被血浸湿，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胸口有一处很严重的刀伤，皮肉外翻，散发出一阵阵腥臭，混合着一股莫名的怪味。
伤口上还撒着一层不知是什么的粉末，已经被血染成了黑色。
我拿着毛巾，忍着味道给秦潇擦拭身体，又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正准备抱着血污的衣裳离开时，「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内袋里掉了下来。
我捡起来一看，是一盒香粉。
我下意识回头看向秦潇胸口的刀伤。
即使我已经一遍遍擦拭过血迹，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回来的。」
我娘在我身边，幽幽叹了口气。
「女儿啊，你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往后可怎么办呐！」
我看着秦潇，愣愣地，没说话。
她拿着帕子，又劝道：
「宁宁，娘知道你们感情好，当初你宁可得罪沈家也要嫁他。」
「秦潇也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恨不能把你捧在手心里，没让你受一点委屈，更是打得匈奴还不了手。」
「可他如今没了啊！你难道要在这将军府里死守一辈子吗？你是我的亲女儿，我不能不为你考虑。」
「娘知道你今天在众人面前发了愿，说绝不改嫁，可你还年轻啊！你听娘说......」
我娘放轻了声音，看了一眼一旁还闭着眼睛的秦潇，朝我挤眉弄眼。
我惊得手中的衣裳都落在了地上。
我娘说她要给我送个小倌。
「眉清目秀，家世清白，保管是你喜欢的类型。」
「可秦潇才刚走，我怎能......」
「当初你爹还不是早早就没了？我那时也伤心欲绝，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吃不下，可后来我也看开了。」
「去你爹的，他倒是拍拍**走了，老娘我还得照顾他的小妾和一堆孩子，他们男人能纳妾，咱们女人养几个小倌怎么了？」
「若是这个不合你心意，娘再多给你物色几个！」
门外起了风，吹得窗户呼啦作响。
我盯着案边不断摇晃的烛火，有些迟疑：
「但秦潇这些年并未纳妾，而且娘你不是总教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吗？我今日才答应了秦潇绝不改嫁的。」
我娘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脑门：
「谁让你改嫁了！你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将军府，秦潇又没给你留个一儿半女的，你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啊！」
「再说了，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在人前做做贤惠的样子也就得了。」
「你八岁不到就死了爹，你爹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听过他一句话啊，不总和他对着干吗？也就秦潇相信你的鬼话！」
我娘说着，忽然打了个冷战。
「咦？好好的天，怎么忽然起风了？」
「宁宁啊，娘是过来人，你这段日子伤心伤心也就算了，但日子还远得很，你可得为自己考虑啊......阿嚏！」
「你这屋子，怎么冷得很！」
微风卷起一地落叶，不知为何，我也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确实有些冷。
我看着火盆里越蹿越高的火焰，只略略思考了一番就立刻同意了我**提议。
「娘，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天冷了，女儿身边的确缺个知冷知热的。」
窗户「嘎吱」一声定住，方才还愈卷愈大的风突然停了下来。
我娘喜笑颜开，忙不迭去准备让人进府，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叮嘱我：
「秦潇是个好孩子，娘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伤心过了头才让人来陪着你，可你也别太荒唐了。」
「秦潇的后事，娘会帮着你一起操办，你这几日先好好在灵堂前守着......奇了，你这屋子，刚刚还冷得厉害，现在怎么又暖和起来了？」
我瞥了一眼秦潇，随口道：
「哦，也许是下人点了壁炉。」
这天晚上，我很是难得地做了个梦。
梦里的男人看不清脸，声音沙哑，一直在哭。
「宋以宁，你这个心狠的女人！」
「你负我！」
「你怎么能负我！」
眼泪落在我的脸上，冰冰凉凉。
我揉了揉酸痛的腰，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伸出手试探着喊道：
「阿潇？」
屋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回应我。
门外守着的侍女听见动静，低声道：
「夫人，您醒了。」
「林公子到了，可要请他进来？」
我**动作倒快，昨天晚上才应了她，今早人就进府了。
我「嗯」了一声，起身下床。
下一瞬，门被人推开。
来人身材瘦削，一身白衣，长得倒是俊俏，只是左眼眼尾一颗小痣，与秦潇一般无二。
我的目光在那颗小痣上顿了顿。
林子谦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扭着身子往我身上凑。
「夫人，老妇人命子谦好好伺候您。」
「咚」地一声，桌上花瓶突然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林子谦被吓了一跳，看着摔碎的花瓶眉心微蹙。
「夫人，这府中的下人莫不是瞧着将军去了，有意怠慢您？怎地连个花瓶也放不好，若是伤了您，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