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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我独自一人坐在市医院的急诊输液室里。
脸上的红疹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气管肿胀得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
每呼吸一次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家属呢?”
值班医生拿着病历本,眉头紧锁地看着我。
“过敏性休克前兆,你不要命了?
这么晚一个人来?”
“**妈呢?”
我靠在医院的椅背上。
“他们死了。”
医生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我拿出手机。
朋友圈里弹出了妈妈半小时前更新的动态。
九宫格的照片里,是他们在市中心的豪华KTV里唱歌。
许娇娇戴着皇冠,捧着一个巨大的定制蛋糕。
配文是:提前庆祝我的宝贝女儿拿到签证,未来的路,爸爸妈妈永远陪着你。
照片里,许明远在给许娇娇切蛋糕,爸爸在鼓掌。
妈妈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皱纹。
他们玩得很开心。
完全不记得家里还有一个被迫吃下海鲜会过敏的女儿。
曾经,我也会期待。
期待他们能分一点点目光给我。
现在,我看着这些照片,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早上八点。
我拔了针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推开家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我走到储物间门口,却发现门大开着。
里面原本属于我的那张折叠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崭新的衣柜。
许娇娇正指挥着妈妈把她的名牌衣服往里挂。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呀,姐姐你回来啦。”
许娇娇毫无愧疚地笑了起来。
“我的衣服太多了,房间放不下。”
“妈妈说你反正下周就要去厂里打工了,这个储物间空着也是空着,就改成我的衣帽间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我的东西呢?”
许娇娇指了指楼道外的垃圾桶。
“那些破烂,妈妈让妈妈都扔了。”
“占地方又有一股穷酸味。”
我转身跑出家门,冲向楼道的垃圾桶。
在散发着恶臭的厨余垃圾里,我疯狂地翻找。
终于,在最底下。
我找到了一个被摔裂的旧怀表。
那是我在被**的村子里,唯一一个对我好的瞎眼奶奶临死前塞给我的。
是支撑我活过那地狱般五年的唯一念想。
现在,表盘碎了。
我握着碎裂的怀表,指尖被玻璃划破,渗出鲜血。
许娇娇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她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就是一个破表吗?
至于这么像狗一样在垃圾桶里翻吗?”
“姐姐,你真是天生**。”
我站起身。
用衣服擦干净怀表上的污渍,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
“你说得对。”
我看着她。
“你们的东西,我以后一件都不会碰。”
许娇娇愣住了。
她原本准备好了迎接我的歇斯底里,准备好了向爸妈告状。
可我的平静,让她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装什么清高?”
她咬牙切齿。
我没理她,径直走回客厅。
妈妈正好打着哈欠从主卧出来。
看到我一身狼狈,立刻皱起眉头。
“大清早的你又去哪鬼混了?
满身垃圾味,赶紧给我滚去洗澡!”
“别把家里的地板弄脏了!”
我看着她。
“户口本在哪?”
妈妈愣住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进厂办入职,需要户口本复印件。”
我撒了谎。
妈妈没有怀疑,随手指了指电视柜。
“在第二个抽屉里,用完赶紧放回去,别弄丢了。”
“好。”
我走过去,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暗红色的本子。
这本来是我最渴望融入的地方。
现在,它成了我离开的唯一通行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