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孩子住进保温箱的第七天,陆铮提交了探视申请。
王干事把文件念给我听。
“他要求每天探视一次,并承担全部医疗费。”
我看着保温箱里的孩子。
他的手腕还没有我的拇指粗。
“医疗费照常承担,探视一周一次。”
陆铮当天就来了。
他站在玻璃窗外,看了很久。
护士问:“孩子的小名叫什么?”
我说:“安安。”
离开监护室后,他把一摞账单放到我面前。
“过去三年,所有支出我重新查了一遍。”
“陈娟用家里的钱,贴补了她娘家,还买了手表和自行车。”
“我已经报案了,这些钱全都会退回来。”
我翻开第一页。
孕早期红糖,两块钱,驳回。
孕中期棉布,六块钱,驳回。
产检费,五块钱,延期。
同一天,陈娟的手表,一百二十块,批准人陆铮。
我把账单推回去。
“每一笔都有你的签字。”
他低声说:“她告诉我,那些是必要的人情走动。”
“她说我的检查不必要,你也信了。”
“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因为疼的不是你。”
陆铮的手指缓慢蜷起。
“苏婉,我已经把家里的存折都挂失重新办了,密码和印章都交给你。”
我看着他。
“我不要。”
他愣住。
“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被你拿走太久,就不是你还回来,我就必须接着。”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这天下午,陈娟的家属带着她在病房外堵我们。
她形容枯槁,手里捏着一张退赔单据。
“嫂子,我知道错了。房子退了,手表也当了,求你给保卫科写个谅解书吧。”
我没有接。
陈娟转向陆铮。
“陆厂长,我真的只是按您的意思控制开销啊!”
“您说嫂子花钱没个数,说她离不开您,饿她几天就会听话。”
陆铮猛地打断她。
“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
她红着眼笑了。
“孩子房间是您同意给我住的,住院费是您让我停的,您说只要我听话,将来肯定给我搞个城里户口和私房!”
“您现在把一切推给我,是因为孩子差点死了,您的乌纱帽保不住了,您害怕了!”
陆铮脸色惨白。
我平静地看着他。
“她说错了吗?”
他喉结滚了很久。
“没有。”
陈娟哭着蹲下来。
“嫂子,我嫉妒你,我承认。可每次我越过界,他都没有阻止。”
“他让我觉得,只要拿着他给的鸡毛当令箭,我就能替你做所有决定。”
陆铮闭上眼。
那一刻,他终于没有再为自己解释。
王干事从走廊过来,将一份盖着大红戳的离婚文件递给他。
“陆同志,这是**传票。”
陆铮没有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