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回到项目地第三天，曹磊出现在宿舍楼下。
他坐了一夜火车，衬衫皱得不像样，手里抱着父亲那本旧相册。
“妈说你一直想要这个。”
我伸手去接，他却没有马上松开。
“咱们聊十分钟，聊完我就走。”
“先把相册给我。”
曹磊只好松手。
相册里大多是周珊，第一页却夹着一张我小学毕业时的照片。
那天父亲骑车送我去学校，回来路上还给我买了一根冰棍。
他偏爱养女是真的，曾经疼过我也是真的。
可我不必为了留住那点旧日子，再把以后也送给他们。
曹磊拿出手机，让我看一笔转账。
“安家钱我先补回一半，结婚时买的那块表已经挂出去了，卖掉就能补齐。”
“知道了。”
“就这样？”
我抬头看他。
“不然还要我夸你？”
曹磊的脸涨红，又慢慢白下去。
“我不是来邀功的。”
“周珊那边我已经说清楚，孩子我会负责，她和我以后只是孩子父母。”
“她同意吗？”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我真正想过日子的人一直是你。”
这句话放在从前，我大概会哭。
现在只觉得迟。
我问他。
“办那顿酒的时候，你想过回来告诉我吗？”
“爸当时高兴，我怕你一闹，他受不了。”
“知道周珊怀孕以后呢？”
“她那时天天哭，还说要把孩子打掉，我想着等她稳定一点。”
“父亲下葬那天，她当着我的面叫你老公，你为什么还应？”
曹磊沉默了很久。
“喊了七个月，习惯了。”
我点头。
“你看，每一次你都能说出理由。”
“可七个月里，也没有一次是别人拿刀逼你。”
他急着解释。
“我知道我错了，我现在不是改吗？”
“你现在是没地方住、没车用、钱也要还，才想起改。”
“不是！”
他的声音一下高起来，见门口有人经过，又压低下去。
“我回到那套房，看见你的衣服都没了，才知道我根本没想过没有你的日子。”
“周莉，我不是要两边，我只是以为你不会走。”
这倒是一句实话。
他不是不知道我会疼，只是认定我疼完还会留下。
曹磊的手机响起来。
屏幕上是周珊的名字。
他当着我的面按掉，又把手机关机。
“这次我不回去。”
“可我也不需要你留下。”
我抱着相册往楼里走。
曹磊追了两步。
“周莉，八年，你真能说不要就不要？”
我回头。
“不是今天不要的。”
“是从你穿着新郎西装骗我爸开始，一天少一点，到葬礼上正好没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递给我的保温袋。
我没有问里面装了什么。
进楼后，我把门关上。
曹磊这一次没有敲，只在外面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