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跑了大半个月，我顺风顺水的，差点以为这行就这么简单。
直到那天晚上，我遇到了第一个想逃单的乘客。
那是个周五的晚上，九点多。我在武林路附近接了一单，定位显示在一条巷子里的一家**店门口。到了地方，我靠边停车，给乘客打了个电话。
“喂，**，我到定位的位置了，您在哪？”
“出来了出来了，等我一下。”
挂了电话，我等了大概三分钟，一个男人才从**店里晃出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红扑扑的，走路有点飘——喝了酒，但应该没醉透。
他拉开后座的门，一**坐进来，一股酒气和**的油烟味跟着灌进来。
“去哪儿？”
“经开区，经纬路，知道不？”
“知道。”我设好导航，挂挡起步。
路上他没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偶尔咂咂嘴。我从前排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他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
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经纬路。导航提示目的地到了，我靠边停车，回过头说了一句：“哥，到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含糊地“嗯”了一声。
“车费五十二块，您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他没动，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头一紧的话：“哎呀，我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
“嗯，自动关机了。”他把手机掏出来给我看，屏幕是黑的，按了几下开机键，没反应。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在口袋里翻了翻，翻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只有二十多块。他挠了挠头：“哎呀，现金也不够。要不这样，你把我送到家门口，我上去拿钱给你？”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我。喝了酒，但脑子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哥，你手机是真没电了，还是假没电了？”
他愣了一下：“真没电了啊，我骗你干啥？”
“行。”我伸出手，“手机给我，我帮你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了过来。我接过来，按住开机键，屏幕亮了——开机画面出现了。
电量显示：百分之二十三。
我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哥，这不还有电吗？”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哎呀，我刚才没按对，不好意思啊美女。多少钱来着？”
“五十二。”
他扫码付了钱，推开车门下去了。下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但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我没搭理他，锁上车门，挂挡走人。
开出那条街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飙升之后的生理反应。
刚才那几分钟，我的心跳得比开车的时候快多了。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想逃单的乘客。以前在群里看过别的司机吐槽这种事，但亲身经历还是头一回。说实话，如果他刚才态度再强硬一点，或者说几句狠话，我可能还真有点犯怵。毕竟我是个女的，大晚上的，在一个陌生的街区，面对一个喝了酒的男人。
但我没怂。
不是因为胆子大，是因为我知道，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软了，他就得寸进尺；你赢了，他就怂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逃单未遂，经纬路，黑色皮夹克男，酒后。处理方法：当面戳穿，态度强硬。
记完之后，我又加了一句：
以后晚上跑车，尽量不接偏僻地段的单。安全第一。
我停好车，坐在车里缓了一会儿。尽管我在我爸那个群里看了很多事儿，但真是自己直接面对的时候，我这心跳还是加速了。我想过如果自己偷偷出来开车被我爸知道，老彭什么样；我也想到了如果路上遇到交通事故，该如何处理；甚至我也在脑海里预演过碰到无赖会如何应对，但真的直面的时候，我知道，我是个一个女孩子，在醉酒的无赖面前，我还是很弱势，忽然间我掏出小本子又加了一条：要熟记***的方位，以为不时之需。这不是怯懦，这是遇到危险后大脑的第一反应，我不能幻想着自己通过微信群让一群出租车大哥驰援我，但我觉得这个是目前最简单最靠谱儿的一个处理方法。
这件事过去之后没两天，我又遇到了一回类似的。
这次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从酒吧出来，上车的时候还挺正常的，到了地方突然说钱不够，差十几块，问能不能先付一部分，剩下的下次补上。
我看了他一眼：“老弟，差多少？”
“就差十五，真不够了。我下次一定补给你，我加你微信。”
“差十五是吧？”我打开收款码，“你有多少付多少，剩下的我认了。不用加微信，也不用下次补。”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这么干脆。他扫了码，付了三十五块，剩下的十五块我没再提。
他下车的时候，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姐，真不好意思啊，下次我一定补给你。”
“没事，下次少喝点，早点回家。”
他点了点头，走了。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十五块钱，不值得跟他纠缠。他要真想赖账，我跟他吵一架也未必能要回来，反而耽误时间、影响心情。不如大方一点，就当买个教训。
但如果是五十二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该让的时候让，该硬的时候硬。这个分寸，我心里有数。
我把这两次经历发给了赵爽，她回了我一句：“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那人动手咋办？”
我回她：“放心吧，我车上备了防狼喷雾。”
其实我没备。但被她这么一说，我觉得真该备一个。
第二天，我去买了一瓶防狼喷雾，放在了驾驶座旁边的门槽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