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天，我在老厂区门口接单时，被一个出租车司机撞见。他斜眼瞅我，嘟囔小姑娘不好好上班，抢出租车活、没规矩。我没理他，上车就走，心里憋着一股气。暗下决心：一定要把网约车开好，让他们看看，我不是***。
那天下午，我在老厂区附近接了一单。
老厂区这片地方我熟。小时候在这儿长大，哪条街通哪儿、哪个小区有几个门，闭着眼都能说出来。这里的路窄，两边停满了车，错车都得小心翼翼的。我把车速压得很慢，沿着巷子往里开，去找乘客的上车点。
订单显示的位置在轴承厂老家属院门口。我把车开过去，靠边停下，给乘客发了条消息说到地方了。等乘客的工夫，我靠在座椅上刷手机，余光扫到对面停着一台出租车。
绿色的车身，顶灯亮着，车身上印着出租车公司的名字。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沿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我没在意。这片出租车多，很正常。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个出租车司机突然开口了：“喂，你是跑网约车的吧？”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四十多岁，方脸，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他正斜着眼瞅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友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嗯，咋了？”
“咋了？”他把烟头弹到地上，“你说咋了？这是我们出租车的活儿，你们网约车跑来掺和啥？”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这么说。
“我也是拉客的，谁有需要我就拉谁，不分啥活儿不活儿的。”
“嘿，你还有理了？”他把胳膊收回去，身体往我这边探了探，“你们这些跑网约车的，没有营运手续，没有资格证，啥都没有就敢上路拉客。出了事谁负责？你们负得起吗？”
我不想跟他吵，转过头继续等乘客。
他见我不说话，又来劲了：“小姑娘家家的，不好好找个班上，跑来开网约车。你说你图啥？抢我们出租车的饭碗？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天交多少份子钱？你们倒好，手机一点就来活儿了，啥成本没有，凭啥？”
“我有成本。”我回了一句，“油钱、车损、时间，都是成本。”
“你那也叫成本？”他嗤笑了一声，“你们就是瞎搞，把市场搞乱了。等上面出手整治的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我还想说什么，乘客出来了——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我赶紧下车帮她开后门，把菜篮子放好，等她上了车，我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那个出租车司机还在对面看着我，嘴里嘟囔着什么。我听不清，也不想听。挂挡，松离合，踩油门，走了。
开出那条巷子之后，大妈在后座问了一句：“姑娘，刚才那人是跟你吵架呢？”
“没事阿姨，一点小误会。”
“我听到了。”大妈叹了口气，“这些人啊，就见不得别人好。你甭搭理他，该咋干咋干。”
“嗯，谢谢阿姨。”
把大妈送到目的地之后，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刚才那个出租车司机的话，还在我脑子里转。
“小姑娘家家的，不好好找个班上。”
“抢我们出租车的饭碗。”
“你们就是瞎搞。”
我握着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
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老彭的群里天天有人骂网约车，我早就知道出租车司机对网约车是什么态度。但知道归知道，真被人当面指着鼻子说的时候，心里还是憋屈。
我凭什么就不能开网约车了？
我凭本事挣钱，不偷不抢，不坑不骗，碍着谁了？
就因为我是个女的？就因为我没有营运手续？网约车现在本来就没有明确的法规，大家都在灰色地带摸索着干，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算了，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得。
我重新发动车子，打开接单软件，继续干活。
但那天下午，我接单的时候多了一个心眼——每次停靠等乘客的时候，我都会先观察一下周围有没有出租车。如果有，我就把车往前开一段，或者换个位置停，尽量避免跟出租车司机面对面。
不是怕他们，是不想惹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晚上回到家，老彭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我换鞋进屋，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今天咋回来这么晚？”
“出去逛了逛。”
“逛啥逛，大冷天的。”
我没接话，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妈正在灶台前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今天心情不好，别惹他。”
“咋了？”
“听说今天有个出租车司机跟一个跑网约车的吵起来了，差点动手。**知道了，回来骂了一晚上，说网约车都不是好东西。”
我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咋知道的？”
“群里有人说的呗。”我妈翻了翻锅里的菜，“**那个群，天天就这些事儿。”
我没说话，端着水杯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我靠在门板上，看着天花板。
老彭骂网约车的时候，肯定想不到他闺女就是跑网约车的。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我不敢往下想。
我坐到床边，掏出手机，打开接单软件，看了一眼今天的收入。跑了六个小时，接了八单，总收入二百三十六块。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仰面躺下来。
那个出租车司机的白眼，老彭的骂声，还有我自己心里的那股憋屈劲儿，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但我没有动摇。
我反而更坚定了。
我一定要把网约车开好，开出名堂来。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我不是***，我是在认真地做一件事。
等到那一天，我倒要看看，谁还能翻我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