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7章

第7章

第二天一早,萧月两眼一睁就摸起了手机,打开绿泡泡。
她眯眼盯着和温念那条对话框,把它往上划了一下,一条一条翻过去。
从第一天晚上那句“我能做你女朋友吗”开始,翻到今天凌晨三点多的“雨好大”。一共没多少条,她翻了很久。
最后她点开温念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
萧月把手机按灭,掀开被子坐起来。膝盖上的纱布已经卷成了一团,边缘翻起来露出下面结痂的伤口,红褐色的,不算深。
她撕掉旧纱布扔进垃圾桶,换了一块新的。动作利落,一个人做惯了的。
换好之后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跟她搬进来那天没什么区别。
住了半年,墙上没贴一张照片,餐桌上一瓶假花,冰箱上光秃秃的。
唯一的活物就是阳台上那盆多肉,林梓买的,浇水浇多了烂了半边根,蔫巴巴地垂着。
萧月把那盆多肉端起来看了看,扔进了垃圾桶。
下楼买了两个包子,塑料袋在手里晃了两晃,风从袋口灌进去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白帆。
走了一段路后,她停下来。
路边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猫。橘色的,毛被昨晚的雨淋得一绺一绺贴在身上,瘦得肋骨都看得见。它正低头舔爪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萧月一眼。
琥珀色的眼睛,圆圆的,瞳孔在晨光里缩成一道细线。
萧月蹲下来。猫没跑,只是歪了歪头看她,尾巴尖在地上扫了一下。
“你淋了一晚上?”萧月问。
猫当然回答不了。它站起来朝萧月走了两步,蹭了一下她的鞋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毛是湿的,蹭过去留下一道水印。
萧月低头看着那只猫,伸手碰了碰它的头顶。猫眯起眼,把脑袋往她掌心里顶。
坏了,这下丢不掉了。
“……都怪你手贱。”萧月小声骂了自己一句。
她抬头四顾了一圈,周围没什么人。她站起来环顾四周,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思索了两秒,她拎着塑料袋和那只猫,拐了回去,在送人之前,她得带猫做个检查。
温念是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着,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看清来电人。萧月。
她接起来,嗓子还带着刚醒的哑:“……喂?”
“开门。”萧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点呼吸的急促,“我在你门口。”
温念愣了一下。她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萧月站在走廊里,左手拎着一袋包子,右手拎着一只猫的后颈皮。那猫悬在半空中,四肢缩着,尾巴夹着,一脸“我认了”的表情。
温念把门拉开。
萧月站在门口,裤腿还湿着,鞋面上沾了泥,右手的猫正小心翼翼地转头打量着温念的门框。萧月把左手那袋包子举起来晃了一下。
“猫,包。”
温念的目光从包子移到猫,又移回萧月脸上。
萧月的头发有点乱,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耳朵尖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微微泛着红。
“这是——”
“流浪猫。”萧月把猫从后颈皮改成了双手托着,猫在她掌心里缩成一团毛球,
“很亲人的。在垃圾桶边上蹲着,淋了一晚上雨。”
她顿了顿,把猫往温念的方向递了递:“刚从宠物医院回来,没病,养吗?”
温念还没完全醒透,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半拍。她低头看着那只橘猫。
猫也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白炽灯的光,瞳孔放大了一圈。
猫在萧月掌心里轻轻打了个喷嚏,瘦小的身体颤了一下。
温念伸手,接过那只猫。
猫到她手里的瞬间明显软下来了,在她掌心蜷成一团,脑袋往她手腕弯里一埋。
隔着那层湿凉的毛,温念感受到一小团温热的心跳,突突突的,急促而鲜活。
“你……”温念抬头看萧月,想问她还生不生气?
萧月已经别开了眼,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窗子斜照进来,把她半个侧脸勾成暖金色。
“我没精力看它。”萧月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养就养,不养我找别人了。”
温念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小的橘猫。猫从她手腕弯里探出半个脑袋,鼻尖动了动,嗅她袖口的味道。
然后它仰起脸,伸出一只爪子搭在温念的拇指上。
温念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要啊!”她说。
萧月转过头来看她。温念抱着猫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的棉质吊带,头发乱着,脸颊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可她抱着猫的姿势很轻很稳,像抱过千百次那么自然。
萧月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松了一格的幅度。
“那行。”萧月把包子塞进她另一只手里,
“包子趁热吃。猫你看着弄,去买个猫砂盆和幼猫粮。楼下宠物店应该有。宠物医院的太贵了。”
她说完转身要走,温念开口叫住她:“萧月。”
萧月停住。
“你……”温念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看了看萧月,
“你进来等吧。外面热。”
萧月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后背上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深色。
她转回身看了温念一眼,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移到她怀里的猫,又移回她的眼睛。
“行。”她说。
温念侧身让她进门。萧月走进去,经过玄关的时候,目光自然地扫过那件挂着的警服外套。
这一次她没有多停留,只是平平地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走进客厅。
她站在客厅中间,有点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上一次来是醉着的,再上一次是清晨送粥,都没有这样清醒地、大白天地、以“等着一起去买猫砂”的身份站在这里过。
温念把猫放在沙发上,扯了一条旧毛巾过来给它擦毛。猫很乖,翻着肚皮让她擦,喉咙里的咕噜声大得像一台小马达。
萧月坐在单人沙发上看她擦猫。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茶几,茶几上摊着温念没画完的绘本稿子,画的是一个小女孩抱着月亮。
“你昨晚……几点睡的?”萧月开口。
温念手上擦猫的动作顿了一下:“……一点多。”
“那雨大的时候还没睡?害怕吗?”
“还行。”
萧月没再问了。她看着温念的手指陷进橘猫的湿毛里,一下一下顺着毛的方向擦。猫的肚皮上有一道旧疤,细细的白线,不知道被什么伤的。
“它有疤。”温念说。
萧月看了一眼。“流浪猫都有疤。”
温念把猫翻过来看了看它的耳朵,耳尖缺了一小块,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什么动物咬掉的。猫被她翻得不耐烦了,挣扎着翻回去,拿**对着她。
温念笑了一下。很轻的笑,从嘴角溢出来一瞬就收了。
萧月看着那个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我下去买猫砂。”萧月站起来,“你看着它别跑。”
“它不会跑。它困了。”
萧月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温念一眼。她半蹲在沙发前面,背对着门口,正用毛巾把猫脑袋上的水一点点吸干。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把她后颈那一小片皮肤照得透明。
萧月把门带上了。
下楼的时候她的脚步比平时快。宠物店的店员问她猫多大了,她掏手机想拍张照才发现没拍。她报了大概的体型,买了幼猫粮、猫砂盆、猫抓板、一个软乎乎的猫窝,拎了两大袋往回走。
走到单元门口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塑料袋里那个浅灰色的猫窝,圆圆的,像一个还没拆开的云朵。
她拎着两袋东西敲门时,温念正蹲在浴室门口给猫倒水。开口之后,目光落在萧月手里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上。
“你买这么多?”
“不知道它用哪个。”萧月进屋把东西放下,从袋子里拆出猫砂盆,又拆出猫窝放在茶几旁边,“你让它自己选。”
猫从浴室里探出脑袋来,看见那个浅灰色的圆窝,走过去闻了闻,绕着转了两圈,然后一头栽进去,缩成球,闭上了眼。
萧月和温念同时站在旁边看着那只在猫窝里秒睡的猫,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萧月先移开目光。她走到厨房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的。温念跟过来,站在她旁边,递了一块干毛巾。
萧月接过来擦手,毛巾是淡蓝色的,边角绣了一朵很小的雏菊。她擦了手把毛巾挂回架子上,转过身的时候温念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隔着两步的距离,阳光从阳台爬进来,把厨房的地砖照得发白。
“萧月。”温念叫她的名字。
“嗯。”
“我饿了。”
萧月看着她。温念穿着那件旧吊带,锁骨上方的皮肤还残留着枕痕,嘴唇微微干着,整个人像一个刚醒来还没来得及穿戴整齐的清晨。
“去。吃。”萧月说,“我看着猫。”
温念走到餐桌前拆开塑料袋,**的香气散出来,居然还是热乎乎的。她咬了一口,汁水烫了一下舌尖。她嘶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吹了两下。
萧月看着她那副样子,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兜。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点。
“慢点吃。”她说,“包子又不跑。”
温念咬着包子抬眼看她。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猫在猫窝里睡得四仰八叉,阳光铺了一地。
温念把那口包子咽下去,忽然开口:“它叫什么名字?”
萧月愣了一下:“什么?”
“猫。”温念又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着,“你捡的,你起名字。”
萧月低头看着那只蜷成球的橘色毛团,想了半天。“……罐头?”
“太普通。”
“……橘子?”
“你是想它被别的猫笑话吗?”
“丧彪?”
“它没那气质。”
萧月被她噎了一下,啧了一声:“那你起!”
温念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着走过去蹲在猫窝前面。猫睡得正香,胡子一翘一翘的,肚皮一起一伏。阳光照在它的橘色绒毛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温念伸手轻轻戳了一下猫的耳朵尖,猫在梦里蹬了一下腿,翻了个面继续睡。
“叫阿福吧。”温念说。
萧月蹲到她旁边,侧着头看那只猫:“为什么?”
“贱名好养活。它还活着就不容易,以后让它福气多多的。”
萧月转脸看她。从这个距离,她看见温念的睫毛在阳光**根分明,嘴唇上还沾着一小块包子皮。
她没告诉温念,就看着她嘴角那一小块白,看着阳光在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落在温念肩头上。
“阿福。”萧月重复了一遍,对着那只猫叫了一声,
“黑虎阿福?”
猫在梦里尾巴尖动了动。
温念站起来去擦嘴,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
“嗯?”
“你刚才说,你没精力看它。”温念看着萧月,
“那以后它生病了、**了、绝育了,你管不管?”
萧月还蹲在原地,仰头看着她。阳光从温念背后照过来,萧月眯了一下眼。
“管。”她说,“我买的猫粮,我当然管。”
“那行。”温念转身去厨房倒水,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没回头,“萧月。”
“你叫了我第三次了。”
“你中午吃什么?”温念问,“我做饭。”
萧月蹲在猫窝旁边,手搭在膝盖上。那只叫阿福的猫在梦里打了个滚,把肚皮露出来晒着太阳。
“……你做我就吃。”
温念没应声。可她打开冰箱门的时候,侧脸对着萧月,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萧月看见了。
她没点破。只是低头又戳了一下阿福的耳朵尖。
阿福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萧月看着它,想起四十分钟前它缩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的样子,湿漉漉的,脏兮兮的,风吹过来抖了一下。
现在它睡在云朵一样的窝里,阳光照着肚皮,有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阿福,有人打开了冰箱在考虑中午做什么。
萧月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温念正把鸡蛋从冰箱里拿出来,平底锅已经架在灶上了。
“用帮忙吗?”萧月靠在门框上。
温念头也不回:“你会干什么?”
“我会……”萧月想了想,“吃。”
温念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空,没有走神,没有透过谁去看谁。
就是温念看着萧月,看着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头发乱糟糟的样子。
“那你坐着等。”温念说。
温念看了眼时间,去厨房准备了。
萧月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餐桌旁边那面墙。墙上贴了几张温念画的绘本稿,彩色的,画着各种小动物围着一棵大树转圈。
最角落那张画了一只穿警服的兔子,耳朵竖着,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