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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施菩萨,”余小满说,“我一个小小的攒典,能照顾您什么生意?您这话,我当不起。”
“当得起,当得起。”施仁德笑得眼睛眯起来,“余攒典年纪不大,已经是平准司里的能人。老夫跟上头几位大人说话的时候,常听他们提起你。像余攒典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改日,老夫定向上面好好推荐推荐。”
“推荐?”余小满说,“施菩萨是衡帮的会首,我是平准司的攒典。您往上报我,上头不得问问,衡帮什么时候管起官署的任免来了?”
施仁德的笑意顿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开:“好利的一张嘴。”他捻着佛珠,慢悠悠地,“余攒典,还有一桩事,老夫得当面道个喜。”
“喜从何来?”
“余攒典跟衡仪院的苏检定官,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施仁德笑眯眯地,“老夫听说,二位的好事近了?改日大婚,记得请老夫喝杯喜酒。老夫别的不行,人情往来,还是懂规矩的。”
余小满没接这话。苏砚住进余家,是这半个月的事。知道他家里住了个姑**人不少,可一口报得出“衡仪院苏检定官”的,没几个。
“施菩萨消息灵通。”
施仁德笑呵呵的:“衡关城里的事,老夫多少知道一些。”
余小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笑着,可笑底下,像搁着一杆秤,正称他的斤两。
“施菩萨,”他说,“施菩萨的茶,我喝不起;您的东西,我也收不起。我这个人,收了别人的礼,夜里睡不着。”
“不收?”施仁德看了看那口箱子,又看了看余小满,“余攒典,老夫送出去的礼,还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那您就当,送出去的礼,让风刮跑了。”
施仁德的笑顿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随即他又笑了:“年轻人,路还长。”他转身上轿,轿帘落下前探出半个身子,“箱子放在这儿。余攒典想通了,随时收下;不想收,扔了也行——老夫送出去的东西,就是你的了。”
轿帘落下,青布轿子拐出巷口,在拐角停了一停。
轿帘没掀。轿子里头传出声音,不高不低,还是那副捻着佛珠的温和腔调:“分舵放出来的人,料理干净。别让死人开口。”
“是。”燕横说。
轿子走得远了。巷口看热闹的散了大半,还有几个婆娘凑在墙角嘀咕,说施菩萨心善,送礼送到家门口。余小满站在门口,看着那口樟木箱子。就这一句“料理干净”,已经替几条人命定了去向。分舵里放出来的人,昨儿刚跨出牢门,今儿就有人替他们算好了时辰——死的死,伤的伤,一个个都是“意外”。
苏砚买菜回来,看见巷口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还没散,巷尾那顶青布小轿刚拐出去。她拎着沉甸甸的菜篮子,看了看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那口箱子:“来的是施菩萨?”
“嗯。”
“这箱子,他送的?”
“嗯。”
苏砚放下菜篮子,蹲下看了看那口箱子,没开:“退了,他还得送。收了吧,你到时候浑身是嘴也说不明白。搁这儿**,明天全巷子都传开了——施菩萨给余攒典送过礼。”
“……那怎么办?”
“送去缉捕司,物证房。”苏砚说,“他送的礼,落进官府的档里,比搁在门口强。”
余小满想了想:“……先退。他要再送,我就按你说的办。”
苏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别的,拎着菜篮子进屋:“行。我先做饭。”
余小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弯腰,把箱子拎起来,原封不动,放回门槛外头。他没开箱——不贪,也不好奇。可他记住了那句话:退回去,他还会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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