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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晚上,老余头从码头回来,看见门口那口箱子,没问。他进屋端饭,灶上温着饭。父子俩吃了饭。老余头吃完,蹲在门口抽旱烟,抽了两口,拿烟杆子指了指箱子:“谁的?”
“施菩萨的。”余小满说,“明儿我送回去。”
“送得回去?”
余小满没说话。老余头也没再问。他抽完一袋烟,站起来,在箱子边蹲下,伸手摸了摸箱盖上的铜活,又把手收回去,拍了拍余小满的肩:
“施菩萨的东西,沾手。”
他说完,进屋去了。
余小满站在门口,看着那口箱子,看着巷子里的月亮,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余小满开门——箱子还在门口。
原封不动。箱盖上压着一张帖子,字写得圆润端正:“余攒典高义,施某人心领。改日再叙。”
余小满站在门口,看了那张帖子半天。他没再拎回屋里,也没再往门槛外头放。他弯腰,把箱子拎起来,沉手。他拎着箱子,穿过半条街,去了缉捕司。
方秋池正在值房啃烧饼,看见他拎着口樟木箱子进来,烧饼差点掉了:“你这是——搬家?”
“施菩萨送的。”余小满把箱子放在地上,“我收不起,也不该收。放进缉捕司的物证房,算个凭证。”
“凭证?”方秋池蹲下来,拍了拍箱子,“施菩萨送你东西,你往缉捕司放?行啊小满,你这是把行贿证据,存我这了。”
“都头呢?”
“里头。”方秋池朝里间努了努嘴,压低声音,“我跟师父说一声,你等会儿。”
过了一会儿,都头从里间出来,看了那口箱子一眼,又看了余小满一眼:“存进物证房。”
“是。”方秋池应着,翻开登记簿,唰唰写了几笔,念给他听:“施仁德赠余攒典财宝一箱、老山参一支,拒收,存证。写得清楚吧?”他把箱子拎起来,往物证房去了。
回来的时候,方秋池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把登记簿翻开,指尖点着那一行新字:“施菩萨的行贿证据,这一箱值不少钱吧。”
“回头清算的时候,”他合上登记簿,“这一笔,算他一罪。”
余小满看了那口箱子搁过的地方一眼。樟木的,油亮,锁扣锃亮。他想,这箱子要是搁在别人家,不定多少人抢着收——衡关城里,多少人想巴结施菩萨还巴结不上呢。可他不想。他收了,夜里就睡不着。
他走到门口,日头正好。他回头看了一眼缉捕司的门楣,平平常常,像衡关城里任何一个衙门。
他不知道,就在昨天,有一句“料理干净”,已经出了口。
(第二十四章 完)
分舵主事的尸首是从护城河里捞上来的。余小满那日去西市办差,回衙抄近道走河堤,正撞上打捞的场面。滩上围了半圈人,仵作蹲在尸首边翻看,验完直起身:呛死的,失足落水,身上没别的伤。尸首裤腰带上别着一枚铜钱,压水鬼的,衡关跑船人的老规矩。人群里有人认出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这不是城南分舵管账的主事么?放出来才几天,人怎么就在河里了。旁边有人搭话:昨儿还在南街看见他,今儿就躺这儿了。
放出来才几天。
余小满蹲在人群后头,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管账的,大半夜,跑到护城河边做什么?衡关人没有夜游河的习惯,更没有管账的半夜去河边的道理。
他抬眼找方秋池。方秋池蹲在河滩另一头,隔着一圈人,拿刀鞘尖戳地上的泥,一句话没说。两人隔空对了一眼。余小满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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