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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李然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弯腰拎起钓箱和竿包,跟着小石头往前厅后面走。
小石头边走边给他介绍:“李大哥,这边是后厨,刘伯是咱们客栈的厨子,人好说话,就是脾气急了点,做菜的时候听他的,别惹他就行。咯!这边是杂物间,我就睡这里面。”
他推开杂物间的门,里面堆着些坛坛罐罐和破桌椅,靠墙一张窄床,铺盖叠得整整齐齐。
“李大哥你可真有福气,”小石头转过身,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刚来掌柜的就让你睡客房,那可是正经客人的待遇!我来这儿两年了,一直睡杂物间,掌柜的心真是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李然看着他那一脸幽怨的表情,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默默腹诽道:我特么可是一分工钱都没有的,住客房咋了?你至少还拿着工钱呢。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小石头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正是该上初中的年纪,搁现代还得跟爹妈伸手要零花钱呢。跟一个孩子计较这些,他也干不出来。
“走吧李大哥,”小石头关上门,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再带你去前面转转。”
“——哦对了,后院东边那几间屋子是掌柜私人的住处,千万不能去,上次有个不长眼的客人走错了,被掌柜的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然听着,点了点头。
身后隐约传来十一娘欢快的声音,对着刚进门的客人招呼:“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
他没回头。
但嘴角动了一下。
这姑**性子,和他那个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见着的老婆,竟有那么一丢丢相似。不是长得像,是那股劲儿——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跟着小石头将客栈四处都熟悉了个遍后,李然的大唐跑腿生活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开始了。
说是跑腿呢,其实什么活都干。早上帮着小石头卸菜卸货,中午给吃饭的客人端菜倒水,下午趁着天黑之前劈柴烧水,晚上还要把客房收拾干净。活不重,就是杂,客栈的生意也确实如十一娘所说,谈不上红火,勉强够糊口而已——一天能接待三四个住店的客人和每顿坐满七八桌客便是好日子了,大多时候只有零星几桌熟面孔来喝碗茶、要几碟小菜喝酒聊天。
不过几天下来,他倒是从客人和小石头的闲聊中,慢慢拼凑出了自己身在何处。
贞观十一年。长安。
贞观,也就是大唐第二位皇帝李世民的年号。十一年,那是一千三百多年前,李世民已经在位十一年了。
唐代。他居然穿越到了唐代。
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底。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只是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时,他会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一眼。信号栏依旧空空如也,电量却越来越少了。当屏幕弹出“电量低于30%”的提示时,李然终于关掉了手机,将它塞进行李最深处,再没拿出来过。
几天下来,唯一让他有些不适应的,是吃喝拉撒。
刘伯的手艺其实不差,在这个时代算得上中上水平了。蒸饼、煮面、烤羊肉、水煮菜,调味无非就是盐、酱、醋、花椒,偶尔有点姜和蒜。李然第一天吃着还算新鲜,第二天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不好吃,是寡淡。
作为一个吃惯了煎炒烹炸的现代人,天天吃煮的和烤的,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不过,这些他咬咬牙还能忍。最让他崩溃的,是上厕所。一个用惯了抽水马桶的现代人,面对古代的旱厕,心理防线瞬间崩塌。臭气熏天不说,更折磨人的是,擦**的居然不是纸,而是一根光滑的竹片——美其名曰“竹筷”。
擦不干净,根本擦不干净!
于是李然专门抽了半天时间去了那片湖边,打算找一些宽大的树叶回来,可是找了好久,要么树叶不够宽大,要么就是带毛。李然在山野间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一株无患子树,摘了片宽大的叶子在手中摩挲——质地柔韧,表面光滑,比那该死的竹片强了不知多少倍!
“就这个了!”李然兴奋的叫道,这下终于是解决了如厕的问题,以后用完了再来取。
至于吃饭的问题……李然最近这几日一直就没吃饱过。
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各种炒菜的画面——青椒肉丝、番茄炒蛋、蒜蓉空心菜、干煸豆角……想着想着,口水就下来了。
不行!这样下去哪还能睡得着觉?
他坐起身,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夜已经深了,前厅早就没了客人,小石头在杂物间里打着鼾,刘伯也回自己屋睡了。整个客栈静悄悄的,只有院里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
李然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摸到后厨。
厨房里黑灯瞎火的,他摸到灶台边,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翻了翻。鸡蛋有,搁在灶台边上的陶罐里,十来个。葱也有,刘伯下午刚买回来的一捆,还带着泥。盐、酱、油——他凑近闻了闻那“油”,是芝麻油,香气浓得很,不能当炒菜的底油用。
他翻了半天,愣是没找到炒菜用的植物油。
唐代有菜籽油吗?李然不知道,反正这厨房里没有。他蹲在灶台边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用猪油啊!
果然,灶台角落里的陶罐中,有一罐白白的东西,正是猪油。
李然也不磨蹭了,麻利地在灶膛里塞了把柴,点着火。锅是铁锅,厚实得很,不适合炒菜,烧了半天才热起来。他从陶罐里挖了一勺猪油放进锅里,油脂遇热迅速化开,冒出细细的青烟。打蛋、搅散、下锅——“刺啦”一声,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边沿卷起金黄的焦边,香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李然握着锅铲,手腕翻飞,把鸡蛋划散,撒了一把葱花进去,快速翻炒了几下,出锅。
一盘香葱炒鸡蛋,黄澄澄的,夹着翠绿的葱段,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李然端着盘子,深吸一口气,眼眶差点没湿。不是矫情,是真的太久没闻到这个味儿了。
“嘿嘿嘿!”
他左手端着盘子,右手捧着一大碗米饭,像**进村似的鬼鬼祟祟地穿过天井,溜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连灯都没敢点。借着窗外的月光,他坐在床沿上,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蛋就往嘴里塞。
就是这个味儿。
他嚼着鸡蛋,满足得差点哼出声来。又捏起一块,正要往嘴里送,就在此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哐当”一声,李然手一抖,鸡蛋差点掉地上。
门口站着十一娘,披着一件外衫,头发散着,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她一手扶着门框,眼睛直直地盯着李然手里的盘子,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好啊,我就说怎么闻着味儿了,”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抓到现行的小得意,“感情是你这小蟊贼一个人偷偷开小灶呢。说,一个人偷偷在吃什么?”
“呃……”李然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半夜三更在人家厨房里偷东西吃。
十一娘也没等他解释,径自走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一直没离开李然手里的那盘香葱炒鸡蛋。
“这是做的什么,闻着怪香的,”她咽了咽口水,看也不看李然,吩咐道,“快快快,给我盛碗米饭来。”
李然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大半夜的跑我厨房偷东西吃,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十一娘双臂交叉,转头斜睨着李然冷笑道,“给我盛碗饭,这事儿就算了。”
李然嘴角抽了抽,看着她那副明明馋得要死却非要端着架子的模样,竟觉得有些好笑。他起身去了后厨,拿了个碗、一双筷子,从自己那海碗里扒拉出一碗饭,放在十一娘面前。
十一娘端起碗,夹了一块炒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鸡蛋,又抬头看了李然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这是……鸡蛋?”
“嗯。”
“怎么做的?”
“炒的。”
“炒?”十一娘皱起眉头,“鸡蛋还能炒?不都是煮或蒸吗?”
李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炒”,这种烹饪方式在这个时代还只是萌芽阶段,只好含糊地说:“我们家乡那儿都这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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