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7章

陆沉舟把撤回时限写在自己木牌背面。韩铁衣看见他用左手写得歪,伸手拿过笔,替八个人各抄了一遍。
韩铁衣留下守北墙。阵光慢了一息,他不能再把队率和六名守卒同时抽走。邵平带路,陈小满保管证物,裴砚青负责辨认宗门旧封。其余四人由戊字队出。
夜勘文书落完最后一枚印,陆沉舟翻回工料账的寄存页。
甲洞门籍还压在后面。
开启人只有一个。
蔡岳山。
他的死期写得清清楚楚,开门职责却到今天仍没有结束。
八块木牌都翻到了无字的一面。
出城以后,队伍只认绳结。陆沉舟腕上是一结,邵平两结,陈小满三结,裴砚青四结。四名戊字队守卒依次往后排。有人掉队,前后两人先摸绳结,再决定停不停。
韩铁衣站在水洞里,把长绳交给邵平。
“丑时收绳。回来晚了,自己找地方熬到天亮。”
他没有给陆沉舟多派一面盾。北墙阵光慢了一息,每挪走一名盾手,箭楼下就会空出一段位置。水洞铁栏在八人身后合拢,旧甲摩擦声隔着石墙,很快听不见了。
八人携带的东西也受过清点。四面短盾,两把弩,一捆取样纸,陈小满的守证籍和裴砚青的验印泥。干粮只够一顿,谁都没有带用来装砂的口袋。陆沉舟原想把短刀挂到左腰,韩铁衣却把刀扣在水洞里,只给他一根尺长的硬木笔夹。
“你这一趟负责看和写。”韩铁衣说,“真要你拔刀,前面四个已经死完了。”
这话不好听,陆沉舟没有争。夜勘文书上写着他的职责,若他先扑进石棚抢粮,队伍便和那些借着文书做另一回事的人没了分别。
陆沉舟沿牲口道往西北走。右手被苏晚照吊在胸前,随着脚步轻撞肋骨,仍旧没有痛。他只能隔一段路便用左手摸一遍布结,确认没有渗血。
雪在白日化过一层,夜里重新冻硬。靴底落重了便会踩碎冰壳。邵平专挑石脊和枯草走,四名守卒踩他的脚印,裴砚青却停在第一处岔路前。
“这里有阵砂。”
他用玉片贴近地面。石缝里浮出几粒黄光,向旧采石场方向排成断续细线。有人最近运过镇岳砂,木箱漏出的粉还没被雪盖尽。
陆沉舟记下方位,没有取样。第一份样已经在城内封存,夜勘的目标是找到去处。多拿一包,只会让撤退时多一件不能丢的东西。
离石场半里,邵平收起长绳,改用短绳把八人分成四组。前方是废弃的碎石坡,树少,火光能照出很远。众人伏在一条旧排水沟里往前挪,沟底结着**,衣袖擦过石壁便沾上一层细粉。
陆沉舟很快尝到嘴里的苦味。那不是纸灰,舌根发涩,像咬过生铜。他把湿布拉高,示意后面的人也遮住口鼻。
石场亮着三盏风灯。
三盏灯把石场分成了几个互不相照的暗区。木棚左侧堆着废车轮,足够藏两个人;右侧是切石台,台后有一条通往西坡的车道。甲洞位置最高,洞口一旦关上,下面的人只能沿车道撤退。
邵平用食指在沟泥上画出路线。第一队守卒卡住西坡,第二队守住木棚与甲洞之间。若只是撤离,八人仍走原来的排水沟;若决定扣车,至少要先剪断骡缰,免得蒋万石的人把粮直接赶进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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