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自习，紫璇趴在桌上，蔫了一整个上午。文采妍从后面戳她：“别丧了！明年还有大赛呢！你海选都能过，明年复赛肯定能过！”
“我海选过了，复赛不也刷下来了。”紫璇闷闷地说。
“那不一样！”文采妍理直气壮，“海选你是紧张，复赛你也是紧张——你这个人啊，就坏在紧张上！你只要不紧张，谁也刷不了你！”
紫璇被她逗得弯了一下嘴角，又趴下去。萱姐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早读结束，她路过紫璇桌边，压低声音，像怕被谁听见似的：“复赛的事，我听说了。”
紫璇一愣，抬头。
“尽力就好。”萱姐说，“你才高二，明年还有的是机会。你那个原创，老师听着，是有点东西的。”
“谢谢萱姐。”
萱姐走了。紫璇心里那点堵，散了些。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楚时砚从早自习开始就在写题，头都没抬过。一整个上午，他没跟她说一句话，像复赛那天的事没发生过一样。紫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低下头，翻开草稿本，继续写那首新歌。
周二下午，放学铃响。紫璇收拾书包，听见校园广播滋啦一声，那个轻快的女声又响起来：“同学们好，欢迎收听今天的校园点歌时间！今天的第一首歌——嗯，又是那位没有署名的同学，点给高二（12）班的林紫璇同学。”
紫璇的动作顿住了。教室里没走的人齐刷刷看向她，文采妍第一个叫出来：“又是你！上周五一个，这周二一个——林紫璇，这人是不是认准你了？”
“我、我怎么知道！”紫璇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往书包里塞东西，好挡住自己发烫的脸。
广播里的声音带着笑：“点歌的同学托我转告：这首是他上周就想点的，没赶上。”
然后，音乐响了起来。《光年之外》，是她最喜欢的一首，也是开学第一天，她当着全班的面唱跑调的那一首。走廊里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文采妍拽着她的胳膊晃：“《光年之外》！这不是你最爱那首吗！这人怎么知道你最爱这首！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哪个小学同学！”
紫璇没说话。她看着教室门口的方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影——穿着校服，靠着门框，说“我看看时间”。然后她立刻摇头。怎么可能，楚时砚连自己生日都懒得记，他怎么会去点歌台，还知道她最爱《光年之外》？
“肯定不是他。”她小声说。
“什么不是他？”文采妍凑过来。
“没什么。”
周三中午，紫璇抱着草稿本，溜上了天台。她想趁着午休，把新歌的副歌写出来。主歌上周就写完了，可副歌怎么写都不对，旋律像一团揉乱的毛线，怎么理都理不顺。她坐在水泥台边，哼一遍，划掉；再哼一遍，再划掉。
“你哼的这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主歌还行，副歌太平了。”
紫璇吓得差点把草稿本扔出去。一转头，楚时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抱着那把旧吉他，靠在栏杆上。“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主歌写完了？”
“嗯。”紫璇低下头，“副歌写不出来。”
“你主歌是C调的。”
紫璇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中午哼的。”楚时砚低头调了调弦，语气平平的，“副歌往G走，试试。转调，情绪才抬得起来。你原来那首《无题》，就是从头到尾一个调，太闷。”
紫璇将信将疑地拿起笔，按他说的，把副歌第一个音往G上挪了挪，哼了一下——然后愣住了。通了。就那么一下，整段副歌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从喉咙里顺顺畅畅地流了出来。她不敢置信地又哼了一遍，还是通的。
“怎么会！”她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转一下就好了！”
“转调是基础。”楚时砚说，“你谱子写得太乱，自己都忘了主歌落在哪个音上。”
紫璇想起之前他吐槽她“副歌转调都没标”，脸上有点挂不住。“你那天不是说‘你话真多’吗，”她小声嘀咕，“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因为你太吵。”楚时砚低头拨了一个音，“再写下去，整个天台都是你划谱子的声音。”
紫璇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老老实实低下头，把副歌完整地写了一遍。写完，她忍不住哼出声，越哼越高兴，最后干脆站起来，举着草稿本转了一圈：“我写出来了！副歌写出来了！”
楚时砚没说话。他低头弹琴，指间的旋律，恰好接上她刚才哼的那一句。紫璇的动作顿住。她看着他——阳光从头顶落下来，他低着头，睫毛很长，琴声不紧不慢地淌着，像是早就知道她的副歌会落在这个音上。她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楚时砚。”
“嗯。”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经常听她写歌，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你什么时候去省会？”
楚时砚的手指在弦上停了停：“下周一。”
紫璇愣住。下周一……那不就是五天后？“那、那你集训多久？”她问，声音有点干。
“一个月左右。”
“哦。”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天台上的风轻轻地吹，把草稿本的纸页吹得哗哗响。紫璇低着头，看着手里那行刚写出来的副歌，忽然觉得，刚才那点高兴，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想起唐晚临走前那句“加油”，想起自己复赛被刷的那个下午，想起他蹲在她面前说“你走音的样子还挺可爱”。一个月。等他回来，这一季的比赛早结束了，她连决赛的门都没摸到。
“那你集训的时候，还听得到点歌台吗？”她没头没脑地问。
楚时砚抬眼看了她一眼：“我不听点歌台。”
“哦。”紫璇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随便问问。”
周四，紫璇路过公告栏，看见上面贴了一张新通知。物理竞赛复赛集训安排，红纸黑字，写着出发日期——下周一，以及集训地点：省会。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放学的时候，她数着日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下周一走，那下周二的点歌台，还会响吗？她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头埋进书包里，假装什么都没想。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紫璇收拾书包，正要走，楚时砚忽然开口：“明天上午。”
紫璇一愣：“什么？”
“天台。”他站起来，把书包甩上肩，“你不是说想学弹完那首歌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学弹完了！”
“上周四。”楚时砚头也不回，“你说‘你要是教我，我就学’。”
紫璇噎住——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下周一就走。明天周六，后天周日，大后天，他就去省会了。“你不是下周一就走吗？”她追上去，“来得及？”
“两天。”楚时砚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够教一首歌了。”
他说完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她脚边。紫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把书包带攥紧，小声说：“那你可得教仔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