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爸爸真正开始看那份旧账，是在我拆掉家庭副卡以后。
林乔后来告诉我，苏恬先发现了不对。
她借爸爸电脑传照片，点开桌面上那份“知微生活费”。
表格最后一页停在我补牙那天。
牙科治疗620：暂缓，建议询价。
同一天，***另一条记录是：
摄影器材6800。
苏恬把电脑转过去。
“爸，我相机是这天买的？”
爸爸没说话。
“姐那时候牙还没治？”
“她后来治了。”
“后来是多久？”
爸爸答不上来。
苏恬把那台相机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他面前。
“这个你拿回去吧。”
“给你的就是你的。”
“可我现在一拿它，就想到**着牙跟你申请六百块。”
爸爸第一次冲她发火：“跟你没关系！”
苏恬也红了眼：“怎么跟我没关系？你每次都跟我说姐姐省心，搞得好像她天生什么都不想要。”
那天晚上，爸爸把四年的表格从头看到尾。
大一，我还会买水果、奶茶。
大二，打车越来越少。
大三，一整年没有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
大四最后三个月，一周有四天早餐消费是零。
他终于给我发消息：
你以前早上为什么总不吃饭？
我正在加班，没有回。
妈妈也翻起过去的聊天记录。
她不是看金额。
她开始看我每次解释完以后说的那句：
好。
“这个月交通怎么多了？”
**，考点远。
“药店不止这一家，下次比一下价。”
好。
“嘉树这个月托费高，你先少买点别的。”
好。
四年里，我说了很多次“好”。
她以前觉得这是懂事。
现在才发现，那可能只是我越来越不想争。
她给林乔打电话。
“知微现在缺什么？”
林乔说：“不缺钱。”
“那她到底还想要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很久。
“以前可能想要你们问一句，她疼不疼。”
妈妈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我收到她的信息。
知微，那晚在医院，很疼吗？
我盯着那句话很久。
以前她会先问花了多少。
这次没有。
我回：疼。
过了几分钟。
爸爸的信息也进来。
对不起。
没有转账。
没有解释。
只有三个字。
我没有回复。
但也没有删掉。
第二天上班，同事点下午茶。
一杯二十三块。
我看着菜单，还是本能地想选最便宜的。
组长把手机抽走。
“今天项目过了，我请。你别又看右边。”
她替我点了一杯草莓拿铁。
喝到第一口时，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爸爸妈妈还没离婚。
那时候我说想吃草莓，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不是苹果。
记忆很远。
我也没有哭。
只是忽然明白，他们现在开始后悔，不代表我必须马上回去。
迟来的问题可以回答。
迟来的钱，我可以不要。
迟来的爱，也不再拥有优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