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的人流里，她往外走，余光掠过侧廊一道身影。深蓝开衫，无框眼镜，正低头对着平板，指节在屏上极轻地敲了两下，像在确认什么。那人似乎也察觉了她的目光，抬眼，与她遥遥一错，又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个路过的陌生看客。柏舸没多想。这场竞标里那个莫名其妙帮过她一次的“Z”，和这个深蓝开衫的陌生人，在她脑子里，是两个毫不相干的存在。
那人低头继续敲他的平板，指节落下的节奏，和她方才建模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第二轮的题目公布时，柏舸差点笑出声。
“给定限定配额，完成最优化算力调度方案。”
调度。整个镜像侧，还有比“调度”二字更贴她主场的题吗？她在零号学园断供之夜，用一套调度体系救活了整座学园，现在，砚川亲手把“调度”两个字，摆到了她面前。
熵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砚川这题，出得真是。贴心。”
“贴心”两个字，它咬得格外重。
柏舸没有半分犹豫。她甚至没像第一轮那样先取数，这种题，她的本命模型“自我校准”就是为它长的。调度方案在脑中飞速铺开：先护栏，再分配，评测压轴，一气呵成。
限时未到一半，她已完成。
砚川事务处的工作人员挨台收卷时，走到柏舸这台，看着她那套干净利落的调度方案，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又仔细核对了一遍配额消耗，低得离谱。
“完成时间，全场第二；配额消耗，全场最低；方案评分”主审的声音停了停，“全场第一。”
全场哗然。
第二轮，调度效率，柏舸以最低配额，拿下全场第一。那个“按资质预分配”的配额之锁，在她这里，成了笑话。
散场时，砚川事务处那个灰衣中年人脸色铁青地从她面前走过，柏舸叫住他：
“先生，麻烦转告砚川，‘配额决定上限’这句话，在会调度的人手里，不成立。”
中年人脚步一顿，没回头，走了。
熵在脑中鼓掌：“宿主，这句话，够砚川消化一晚上的。不过，”
它话锋一转：“你是不是该看看，翟默那块灵储片里的东西了？第二轮你也比完了，正好有时间。”
柏舸回到住处，关上门，取出那块灵储片。
这一次，她没有只看表面的配额数据。她把灵储片接入终端，让熵帮忙，把里面的“配额审批”记录，一层层扒开。
“你看这里，”熵把一段数据放大，“砚川的配额分档，从来不是按‘真实资质’定的。S 级顶配，本该拿到顶档配额，可你看看这份记录，有多少 S 级，被压在了中档、低档？”
柏舸看着那一串串被压档的名字，眉头慢慢拧紧。
“他们压档的理由，写得都是‘潜力待评估’、‘实战存疑’”她说，“可这些理由，全是主观判断。”
“对。”熵说，“这就是‘配额审批权’的妙处，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评审意见’。砚川想捧谁，就给谁顶档；想踩谁，就压一档。你当年那份‘无潜质’的报告，跟这个，是同一个套路。”
“资质，是人定的。”柏舸放低了声音说，“而人，是砚川养的。”
“更麻烦的是，”熵略一停顿，“这份记录里，压档的最终授权人，不是你见过的那些中低层。你猜，是谁？”
它把一段加密的审批记录解出来，授权人一栏，赫然印着一个名字：
岑。
“岑”柏舸重复着这个姓，“砚川的，哪位？”
“砚川集团，灵测体系总负责人。”熵说，“比简锐高两级，比翟默高四级。是砚川真正握‘配额审批权’的那个人。翟默没跟你说他的全名，但他把这条线，留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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