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订婚宴开始前。
妈妈又把我叫到走廊。
“待会儿你小舅过来，我就说钱的事。”
她替我拧开一瓶水。
“今天人多。”
“别闹得太难看。”
我嗯了一声。
她这才笑。
“妈就知道你识大体。”
开席后二十分钟。
舅妈端着酒站起来。
“今天第一杯，我必须敬姐。”
她脸喝得通红。
“二十万，说拿就拿。”
“我这个当亲**都没她痛快。”
桌上立刻热闹起来。
“当姐姐做到这份上，真没得说。”
“亲姐弟就是亲姐弟。”
“周妍以后得好好孝顺她姑。”
妈妈一开始还摆手。
几杯酒下去。
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我一直等着。
等她说：
这钱是借的。
小舅也端起杯子。
眼睛都红了。
“姐，这次真多亏你。”
“钱以后我们——”
“说什么钱。”
妈妈直接打断。
“孩子把婚结好最重要。”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碗边。
爸爸猛地抬头。
妈妈像是这时候才想起我。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又很快移开。
我叫她。
“妈。”
“嗯？”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满桌的声音渐渐小下来。
小舅疑惑地看着我们。
妈妈笑得有些僵。
“什么话？”
胸口像压着一块东西。
一点点往下沉。
“二十万。”
爸爸在桌下死死按住我的手腕。
“小舟。”
我没看他。
“妈。”
“你昨天说今天会告诉小舅。”
“这二十万是借的。”
空气一下静了。
小舅脸色发白。
“借……借的？”
妈妈握着酒杯。
指节越收越紧。
我看着她。
其实只要一句话。
一句“对”。
可周围全是刚刚夸她仗义、夸她这个姐姐做得好的亲戚。
她盯着杯子看了很久。
最后抬起头。
“有什么回家再说。”
我喉咙发紧。
“我只想问一句。”
“什么时候还？”
“林舟。”
她声音已经带了火。
“今天什么日子？”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当着一桌亲戚算钱？”
“因为这是我买房的钱。”
“什么叫你的钱？”
这句话一出口。
连妈妈自己都停了一下。
爸爸脸色瞬间白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
满桌人也都在看着她。
妈妈骑虎难下。
声音反而更硬。
“你挣的钱这些年不是一直放家里？”
“一家人临时用一下怎么了？”
我看着她。
“所以不用还？”
小舅急忙放下酒杯。
“还，怎么能不还。”
“我不知道这是小舟的首付，我要知道——”
妈妈却按住了他的胳膊。
“别说了。”
亲戚全看着她。
她脸涨得通红。
“我给自己侄女结婚的钱。”
“还什么？”
胸口那根绷了很久的线。
忽然断了。
没有声音。
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疼。
我甚至笑了一下。
“好。”
妈妈明显怔住。
我端起酒杯。
轻轻碰了一下小舅面前那杯。
“既然我妈说不用还。”
“那就不用还。”
“小舟……”
“今天喜事。”
我依旧笑着。
“别因为一点钱伤感情。”
这是妈妈刚刚说过的话。
她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说。
周围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打圆场。
有人夸我这个当表哥的大气。
还有人笑着说：
“男孩子嘛，别总把钱看那么重。”
妈妈大概也松了口气。
隔着桌子跟别人笑。
“他就是嘴硬。”
“从小最省心。”
我低下头。
先取消了每个月自动转给爸爸的工资。
又退出三个总让我“顺手帮忙”的亲戚群。
中介的消息刚好跳出来。
“之前那套房卖家等不了了，已经定给别人。”
隔了十秒。
又一条。
“公司附近有套一居室今晚空出来。”
“能直接住。”
“要看吗？”
我回复。
“看。”
紧接着把酒店定位发给搬家公司。
“今晚十一点以后。”
“能来这个地址接几个箱子吗？”
对方很快回复。
“可以。”
不远处。
妈妈正在朝我招手。
“小舟！”
“过来拍全家福！”
我按灭手机。
抬起头。
朝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