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那晚他在我楼下等到天亮。
我下楼时,他从车里出来,一夜没睡,声音哑得厉害。
他没有再长篇解释,只问我:「还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是结婚以后,他第一次这样求我。
过去几乎都是我在求。
求他早点回来,求他跟周棠保持距离,求他别再把我一个人扔下。
轮到他开口时,我反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我只觉得很累。
「江聿白,你知道我真正决定离开是什么时候吗?」
他以为是我妈去世那一晚。
我摇头。
「是你到墓园以后。」
他怔住。
「你第一句话是,你不知道她会这么突然。」
「那一刻我才知道,你还是没明白。」
「我妈最后如果抢救回来了,你是不是就会觉得那晚留下陪周棠也没那么严重?」
江聿白脸色一下白了。
我没有等他回答。
「我在意的不是结果,是我求你回来时,你还是没有选我。」
他的眼圈慢慢红了。
「闫桉,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
「但知道得太晚了。」
离婚拖了半年。
江聿白始终不签协议,最后走到诉讼。
调解时,工作人员问他为什么不同意离婚。
他说感情没有破裂。
轮到我时,我只说:「已经破裂了。」
他偏过头看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房子、股票、存款,每一样东西都能拿出凭证。
偏偏他说我们还有感情,却拿不出任何东西证明。
后来他在搬家时找到一本我结婚第一年写的旅行计划。
二十八岁冰岛,三十岁芬兰,三十二岁看极光,四十岁以后每年一起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
他打来电话时,我正在机场。
工作室接到第一个海外项目,我要飞赫尔辛基。
电话安静了几秒。
「你以前说想和我去。」
「嗯。」
「现在跟谁?」
「出差,团队一起。」
江聿白沉默很久。
我望着落地窗外正在滑行的飞机。
他最后问:「如果我早点明白,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我没有骗他。
「可能会。」
如果周棠刚回国时,他就知道主动保持距离。
如果我第一次因为纪念日难过时,他认真看见了。
如果工作上那一次,他没有理所当然要求我退让。
如果我妈抢救那晚,他回来。
很多事情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可我们已经走到了没有如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