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胃病发作是在一个周二凌晨。
晚上连续开了四个小时会,回家后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程澈那晚在外地。
我自己叫车去了医院。
挂号时,护士问紧急***有没有变更。
我疼得满头冷汗,随口说:“没有。”
半小时后,周叙白冲进急诊。
外套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他看见我躺在输液椅上,脸一下白了。
“怎么不叫我?”
我愣住。
护士解释:“系统里的紧急***还是周先生,我们联系的。”
周叙白明显怔住。
下一秒,他眼里竟浮起一点压不住的亮。
“你一直没改?”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忘了。”
两个字落下,他眼里的光慢慢灭掉。
可他还是留下来。
给我接热水,跑缴费,半夜去买白粥。
凌晨三点,我醒了一次。
他坐在旁边打瞌睡,手里还攥着缴费单。
床头放着白粥,连一次性勺子的毛刺都被纸巾包好了。
这一幕太熟悉。
我发烧、急性阑尾炎、第一次胃出血,他都这样守过我。
周叙白察觉我醒了,立刻凑过来。
“还疼吗?”
“好多了。”
他低头替我看了眼输液管。
过了一会儿,忽然问:
“知意,我以前也没有那么差,对不对?”
这句话让我彻底清醒。
原来他守了一夜,心里还是在等一个分数。
我看着他。
“你对我好过。”
他呼吸一松。
我继续说:
“所以我才撑了四年。”
他的手停住。
天亮以后,程澈赶回南城。
他拎着一杯咖啡进来。
周叙白下意识开口:
“她刚胃疼完,不能喝咖啡。”
说完,他自己先僵了一下。
程澈没跟他争。
只把咖啡提起来问我:
“今天喝吗?”
“不喝。”
周叙白眼底刚松一点。
我补了一句:
“不是因为你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程澈“哦”了一声,把咖啡自己喝了。
周叙白站在床边,脸色很难看。
半晌,他还是没忍住。
“你以前胃疼,第一口水都得我试温度。”
我看他。
“所以呢?”
他被我问住。
出院前,我当着他的面,把紧急***改成了公司行政。
他没有拦。
只是问:
“连程澈都不是?”
“不是。”
他很轻地松了口气。
我看见了,却没拆穿。
下午,他回去找了许棠。
后来他告诉我,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吵起来。
许棠听完,只问: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一切都是我害的?”
他说不是。
许棠却笑了。
“周年纪念改时间,是你来问我堵不堵车。春节不让她回娘家,是你问我你胃能不能扛。她爸寿宴,也是你先问我要不要改。”
“我确实不喜欢她,也确实享受你什么都来问我。”
“可你最恶心的地方,不是听我的。”
“是你每次不想得罪她,就让我替你当坏人。”
周叙白沉默了很久。
许棠最后只说:
“你不是没主见。”
“你只是一直觉得,她最好退。”
那天以后,他第一次没有给我发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