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我猛地站起来。
两名侍卫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进门。
我险些没认出来。
她瘦得脱了形,右手两根手指弯着。
腕上还留着一圈旧伤。
“嬷嬷。”
她听见我的声音,腿一软跪了下去。
“夫人。”
“老奴总算活着见到您了。”
我冲过去扶她。
“他们说你去了北地。”
陈嬷嬷哭着摇头。
“**契是假的。”
“老奴被送去了柳家的庄子。”
柳绾玉猛地抬头。
“你胡说!”
陈嬷嬷转过脸。
“柳姨娘忘了老奴这两根手指怎么断的?”
“庄头逼老奴在认罪书上按印。”
“老奴不肯,他就一根一根折。”
柳绾玉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长公主问:“她为什么会被送走?”
陈嬷嬷从贴身衣物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因为老奴查了夫人的安胎药。”
我身子猛地僵住。
太医接过那张纸,很快沉了脸。
“这不是寻常安胎方。”
“孕妇用了,极易见红。”
陈嬷嬷哭着看我。
“这是夫人第五次小产前喝的药。”
“老奴当时觉得味道不对,偷偷去药房抄了底方。”
我喉咙发紧。
“你告诉过谁?”
她看向贺宗望。
“老奴先去找了侯爷。”
我慢慢转头。
贺宗望脸色已经变了。
陈嬷嬷继续道:“侯爷说夫人身子本来就弱,孩子没保住也是命。”
“老奴不肯,要去找长公主为夫人做主。”
“当天晚上,奴婢就被发卖。”
我看着贺宗望。
“你知道我的药被动过。”
他立刻道:“一张药方说明不了什么。”
“再说你已经小产了。”
“就算查出来,孩子也回不来。”
屋里静了下来。
我伸手牢牢抓住他的外袍。
“五个孩子。”
“那时候我已经失去五个孩子了。”
“你却为了护住这个**,将我折辱至此!”
话到此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下。
柳绾玉忽然开口。
“姐姐也不能凭一张旧方就认定是我。”
此时护卫进门,将一张纸呈上。
“这是殿下要的药房采买账。”
“夫人每次有孕后,柳姨娘院里都会额外支几味药。”
太医接过去。
三棱,红花,*术,麝香。
数量都不大。
日子却分别落在我几次见红之前。
长公主一页页看。
“这些你怎么解释?”
柳绾玉脸色惨白。
“调理身子也会用。”
太医直接摇头。
“可你如今有孕,应当清楚。”
“麝香不会拿来给孕妇调身。”
这时,外头又押进来一个丫鬟。
是柳绾玉身边的春桃。
赵嬷嬷把那张毒药方扔到她面前。
“说。”
春桃起初死死咬着嘴。
直到侍卫把从她房里搜出的乌头和断肠藤放下来。
她当场瘫软。
“是姨娘让我做的。”
柳绾玉猛地站起来。
“贱婢!”
春桃哭着往后缩。
“姨娘说大小姐越长越大,日后肯定会见到长公主。”
“只要让姑娘病死,夫人就疯了,日后就算见了长公主。”
“也只会被当成疯妇。”
我走到柳绾玉面前。
“昭儿才五岁。”
她捂着肚子后退。
“我只是想让她病几天,没想要她的命。”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她被打得偏过脸。
贺宗望立刻冲过来。
“姜令仪!绾玉还怀着孩子!”
我转头看他。
“昭儿她是你的女儿!”
柳绾玉忽然哭着喊出来。
“侯爷当年明明知道!”
贺宗望猛地看她。
“你闭嘴!”
“我为什么闭嘴!”
她捂着脸,彻底撕破了。
“你说姜令仪再生出儿子,我们的砚哥儿这个嫡长子就坐不稳。”
“你让我想办法让她别再有孕。”
“你说只要别闹出人命,往后出了什么事你都替我压下去!”
贺宗望脸色骤变。
“我什么时候让你害她落胎!”
柳绾玉尖声道:“那些药哪一味不是你默许送进去的?”
屋里彻底没了声音。
长公主缓缓站起来。
她走到贺宗望面前。
一巴掌,又一巴掌。
最后一掌打得他踉跄后退。
“八个孩子。”
“八个都是你的骨肉。”
贺宗望捂着脸,手指颤抖着指向柳绾玉。
“母亲,不是我,都是那个毒妇!”
“我也是被蒙蔽了啊!”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恶心。
内室传来昭儿的哭声。
我再没看他们,转身跑进去。
昭儿已经醒了,却依旧小脸苍白。
看见我,她慢慢伸出手。
“娘亲,你答应我的糖呢?”
我抱住她,眼泪落到她头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