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周国庆嘴上还硬。
第二天早饭,他啃着半生不熟的馒头,冷笑道:
“她一个女人,带着那点钱能撑几天?最多三天。”
婆婆也说:
“就是。外头哪有家里好?她一个嫁过人的女人,还能闹翻天?”
小军坐在板凳上,捧着碗问: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周国庆脸色一沉:“她爱回不回。”
小军撇嘴:“那谁给我洗袜子、买糖、烧热水泡脚?”
没人回答。
可三天过去,沈玉兰没回来。
一周过去,也没有消息。
周国庆终于坐不住了。
他先去了沈玉兰从前的娘家老宅。
院门上了锁,邻居看见他,语气冷淡:
“玉兰?没见回来。她父母都没了,她回来找谁?”
周国庆被噎了一下,又问:
“那她有没有托你们带话?”
“没有。”
他又去问以前给沈玉兰介绍裁缝活的人。
人家摇头:
“她没来。”
“那她去哪儿了?”
“她去哪儿,凭什么告诉你?你不是她丈夫吗?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知道?”
周国庆憋了一肚子火。
偏偏厂里正赶上评选进修名额。
这个名额能去省里学习半年,回来后很可能提干。
周国庆原本觉得十拿九稳。
他在车间里拍着同事肩膀说:“这次估计还是我。”
有人笑:“你媳妇的表叔不是一直挺关照你?”
周国庆扬了扬下巴:“亲戚嘛,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他说得太满,连许沁都听见了。
中午吃饭时,许沁给他倒了杯水:
“国庆哥,你要是进修回来,以后可就是干部了。”
周国庆心里舒坦,语气也软:“到时候不会忘了你。”
许沁低头笑了笑。
投票那天,周国庆特意穿了沈玉兰从前给他熨得最平整的衬衫。
只是没人再替他缝袖口,线头翘着,看起来有些狼狈。
会上,主任念了候选名单。
周国庆坐得笔直。
他已经想好,等名额下来,先让那些背后看笑话的人闭嘴。
可最后结果出来,名字不是他。
是车间里一个叫赵建平的技术员。
赵建平平时话少,活干得踏实,谁家机器出毛病,他都肯熬夜修。
主任说:
“这次名额按工作表现和群众意见综合决定。赵建平同志近两年无迟到早退,报表准确,技术考核第一。”
周国庆脸色难看。
有人低声议论:
“诶?不是说周国庆有关系吗?怎么这次不是他?”
“他最近可不行,三天两头请假。上回报表还错了一位数,差点耽误交货。”
那些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会后,周国庆堵住表叔。
“表叔,这事什么意思?”
表叔看了他一眼:
“什么什么意思?”
“进修名额。以前你不是说我有培养前途吗?”
表叔平静道:
“有前途,也得自己站得住。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心里没数?”
周国庆脸涨红:
“是不是沈玉兰跟你说了什么?她离家出走,你就故意卡我?”
表叔放下手里的文件,声音冷了些:
“国庆,我帮你进厂,是看玉兰的面子,也是觉得你当年还算踏实。”
“可工作是你自己的,不是玉兰替你做,也不是我替你做。”
“你迟到、报表出错、上班时间处理私事,这些也是玉兰害的?”
周国庆说不出话。
表叔又道:“别把谁都当成你往上爬的梯子。”
这句话像一巴掌,打得周国庆脸**辣的。
傍晚回家,婆婆正抱怨许沁没来做饭,小军趴在桌上哭:“我饿,我要妈妈。”
周国庆本来就烦,听见这话,猛地站起来:“哭什么哭!”
小军吓得一哆嗦。
婆婆也吼:“你冲孩子撒什么气?有本事把沈玉兰找回来!”
周国庆咬着牙,终于说:“走,去表叔家。”
小军立刻抬头:“妈妈在那里吗?”
“去了就知道。”
到了表叔家,周国庆一进门就问:“玉兰是不是在您这儿?”
表叔正在看报,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在。”
周国庆急了:“那她去哪儿了?她一个女人能去哪儿?”
表叔合上报纸:“北方大学。”
屋里一下安静。
周国庆像没听清:“什么?”
“玉兰考上了北方大学,已经去报到了。”
小军攥住周国庆的衣角,小脸发白:“爸爸,大学远吗?”
周国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表叔看着他:“她走之前来过。她让我以后不用再特别关照你。我答应了。”
周国庆猛地抬头:“您怎么能答应?我是她丈夫!”
表叔冷冷道:“你要是真把自己当她丈夫,就不会等人走了才来找。”
周国庆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一步。
小军忽然哇地哭出来:“爸爸,妈妈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