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镇北王府迎娶平妻,满城同庆。
我穿着一身素衣,被安排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霍云铮一身大红吉服,神采飞扬,目光扫过我时,带着一丝警告。
柳如霜一身大红嫁衣,款款步入正厅,含情脉脉地望着霍云铮。
“世子,如霜能有今日,全仰仗您垂爱。”
吉时到,赞礼官并未唱新人敬茶,而是高声唱道:“献印受封!”
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幸灾乐祸,鄙夷,看戏。
霍云铮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我。
“商枝,过来。”
“如霜如今已受封郡主,领北境军务,你一介商女,再执掌我大夏**赐下的军需调配官印,已是名不正言不顺。”
“把印交出来,也免你日后落个通敌之嫌。”
我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从怀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玄铁印。
柳如霜笑意盈盈地接过,随即指向一旁侍女捧上的受封绢帛,故作宽宏大量道:
“姐姐,世子爷念你商家有功,特许你在这封赏上,为我亲笔题一句贺词,也算全了姐姐的体面。”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上:
“哎呀,姐姐这手怎的这般可怖?可是早年间手脚不干净,偷盗银钱时被人打断的?”
钻心的羞辱传来,我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霍云铮皱起眉,看着我瑟缩的动作,厉声呵斥:
“缩在袖子里成何体统?拿出来,写!”
“别在大喜的日子,丢我镇北王府的人!”
我缓缓抬起头,在那对璧人冰冷的注视下,将那只骨节畸形、少了一截小指的右手,从袖中抽出,暴露在满堂权贵的目光之下。
用那只几乎无法握紧的残手,在绢帛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百年好合四个字。
我放下笔,走向霍云铮,将他腰间父亲的长命金锁扯下,紧紧攥在手心。
“礼已成,印已交,我的东西,也该拿回来了。”
就在此时,赞礼官正欲高唱“礼成”。
“轰!”
王府大门被狠狠撞开。
两名八百里加急信使浑身是血地摔了进来,声音凄厉。
“八百里加急!北境陷落!落雁关,失守了!”
大厅死寂。
宾客手中的酒爵落了一地。
霍云铮脸色骤变,一把推开柳如霜,揪住信使的衣领,双目赤红。
“你说什么?”
“落雁关有三十万重兵,又有如霜绘制的布防图,怎么可能失守?”
信使呕着血,嘶声道:
“是陷阱!蛮族早已换防,我军五万先锋被诱入葫芦谷,全军覆没!”
“落雁关,昨夜已被屠城!”
霍云铮脑中一片空白,布防图全错?五万精锐全军覆没?
柳如霜脸色惨白,软倒在地。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禁军统领冷硬的声音。
“圣旨到!”
“传镇北王世子霍云铮、柳如霜,夺其兵符,即刻入宫面圣对质!”
禁军如狼似虎地冲进来,在满堂混乱中,将失魂落魄的二人架走。
霍云铮被拖拽出门时,疯狂地在人群中寻找我的身影。
我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冷冷地看着他。
他眼中满是惊骇与一丝恐惧,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对他,无声地比了两个字的口型:
“蠢货。”
下一刻,我毫不留恋地转身,在萧楚延手下的掩护中,消失在王府的熊熊火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