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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一个月后，我回东城拿最后一批东西。
门锁密码没变，玄关却空了很多。
林乔常穿的拖鞋没了，储物间里的露营箱、头盔和***也全部搬走。
那间朝南次卧已经做成了书房。
长桌靠窗，插座留在我以前画图最顺手的位置。
我走进去，才发现桌面比最初的设计图往左挪了十公分。
那是我有次随口提过的位置，下午四点的光不会正好落在电脑屏幕上。
靠墙原本标着装备柜的地方，换成了放模型的窄架，柜门高度也照着我常用的图纸尺寸做了调整。
有些细节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那面曾经写着“乔乔房”的墙，已经干干净净。
窗边还放着我当时挑过的那把椅子，扶手高度正好能托住我画图时发酸的手腕。周叙川没有提醒我这些，我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改完的。
周叙川站在身后：“房子是我自己买的。”
“知道了。”
“你不用有压力。你不要，我自己住。”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去抽屉拿文件时，我看见桌上放着一沓打印纸。
《老了以后别死太早》。
最上面一页已经撕成两半。
我忽然想起那天凌晨。
我对着平板，想要的其实不过是他按一下删除键。
现在这份东西真的被撕了，纸边毛毛糙糙，像是反复折过很多次。
我伸手碰了一下，又把手收回来。
周叙川靠在门框边。
“我以前真觉得自己挺冤。”
我没说话。
“没碰她，没跟她谈，你的生日我记得，**妈有事我也没躲过，所以每次你为林乔不高兴，我都觉得……”
他停了一下。
我问：“觉得我矫情？”
“嗯。”
他承认得很慢。
“我一直拿‘什么都没有’当作自己没错的证据。”
他低头看了眼那沓纸。
“后来回头看，周年能补的是你，房间能换的是你。”
“因为我总觉得你是老婆，最后会理解，也最后会回来。”
周叙川扯了一下嘴角。
“可怎么每一次最后挪位置的人，都是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把笔放到我面前。
“我不替我们安排了。”
“如果还有以后，你写。”
“我跟。”
我拿起笔。
周叙川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很多年前，我们刚恋爱，他第一次看见我做的五年计划表，笑我连五十岁吃什么都恨不得提前写好。
后来他抢过笔，在最下面加了一句：
“五十岁以后算我一个。”
当时我高兴了很久。
现在笔尖重新落下。
我只写了一行。
“五十岁以后，不用再算我一个。”
他盯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动。
我把笔放下：“下午两点，手续预约好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好。”
一点二十，他已经坐在大厅里，手边放着两杯咖啡。
我刚坐下，他习惯性把不加糖那杯推给我。
我的手也习惯性伸了过去。
碰到杯壁时，指尖停了一下。
最后还是接了。
周叙川低头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大厅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翻动材料。
周叙川紧张时有个**惯，会用拇指一下一下转笔。
六年前领证那天他也这样，我嫌他吵，直接把笔从他手里抽走。
现在那支笔在他指间转了两圈，差点掉到地上。
我下意识伸了一下手，又在半途停住。
他自己接住了，低头把笔帽重新扣紧。
工作人员叫号。
轮到最后签字，他握着笔久久没落。
工作人员提醒：“先生，这里。”
他忽然问我：“如果我第一次就**那份东西呢？”
我没有骗他。
“可能不会走到今天。”
他的眼圈一下红了。
过了很久，他又问：“周年那晚呢？”
我看了他一会儿。
“签吧。”
周叙川没再问。
笔尖终于落下。
走出大厅，他跟着我走了几步。
“知遥。”
“嗯。”
“你五十岁还去南方吗？”
我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你以前最讨厌没计划。”
“现在不讨厌了。”
周叙川站在台阶上，没有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