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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响了一整夜。
起初,沈家人以为是谁家的野猫掉进井里了。
管家带着两个家丁过去查看。
半炷香后,只有管家一个人爬了回来。
他浑身湿透,十根手指全磨出了血。
“老爷,井下面有人!”
“好多......好多死人!”
沈万山抬脚踹翻了他。
“胡说八道!”
“这口井才挖了十年,哪来的死人?”
管家抱着他的腿,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们在水里喊冤。”
“还说,当年您判错的案子,该重新算了。”
沈万山的脸一下变了。
这些年,他收银子、改供词、替乡绅压下的人命案,少说也有几十桩。
但那些死者家属来莲池求过我。
有人求丈夫活着回来。
有人求孩子沉冤得雪。
我做不到起死回生,便用自己的鳞片暂时镇住怨气,让活着的人少受折磨。
如今金鳞离体,怨债自然回到了沈万山头上。
可他不觉得是自己造了孽。
他只觉得是我在捣鬼。
“把这妖鱼带到井边!”
沈万山一声令下,衙役连笼子一起将我抬到了后院。
井口不断往外冒黑水。
水里漂着头发、牙齿,还有被泡烂的状纸。
每张状纸上,都盖着沈万山的官印。
沈玉容躲在父亲身后,脸色惨白。
“爹,肯定是它干的!”
“它在报复我们拔了它的鳞!”
沈万山拔出佩刀,抵在我腹部。
“立刻让井里的东西消失。”
我看向黄有田。
“当初你儿子落水,也是我救的吧?”
黄有田眼神躲闪。
他的独子黄大宝五岁时掉进福运河,被捞上来时早就没气了。
是我送出一片金鳞,把孩子的死劫压进河底。
从那以后,黄家把大宝宠得无法无天。
前年,大宝酒后将一个卖豆腐的姑娘拖进芦苇荡。
姑娘投河后,她母亲也来求过我。
一个求儿子长命百岁。
一个求女儿讨回公道。
我没有答应任何一方。
黄有田却以为,只要我还在莲池,他儿子的命就永远没人收得走。
院外突然响起一阵哭喊。
一个村民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村长,快回去看看!”
“大宝疯了!”
“他一直往河边跑,还说水里有个女人喊他成亲!”
黄有田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锦鲤娘娘,我错了!”
“您救救大宝,他可是黄家唯一的根!”
我看着他那双拔过我鳞片的手。
“你不是说,我只是条鱼吗?”
黄有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玉容却在旁边急了。
“爹,别听它吓唬人!”
“它要真有那么厉害,怎么还会被咱们关在笼子里?”
这句话让沈万山回过神。
他眯着眼打量我。
“玉容说得对。”
“真有本事,早跑了。”
“依本官看,那些金鳞只是它身上最普通的东西。”
“它体内一定还有更值钱的宝贝。”
黄有田愣了愣。
“您是说......”
沈万山用刀尖划开我腹部的一小片皮肉。
金光瞬间从伤口里透了出来。
他呼吸一重。
“传说锦鲤活过百年,心口便会生出一颗转运珠。”
“吃下转运珠,不光能心想事成,还能改命换运。”
沈玉容眼中的恐惧立刻变成了贪婪。
“爹,我要。”
“有了转运珠,别说天下第一美人,女儿说不定还能当皇后!”
她当即命人找来铁钩和剔骨刀。
春桃站在旁边,吓得手都在抖。
“小姐,它还活着呢。”
沈玉容白了她一眼。
“不活着剖,珠子还新鲜吗?”
我趴在笼子里,看着刀刃上的寒光。
福运河水滋养了他们百年。
到头来,依旧填不满这群人的胃口。
既然如此,这份福,我不要他们还了。
我要亲手收回来。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第一滴金血落下时,井底突然传来铁链断裂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