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辞没有逼我回去。
他在康复中心附近租了房子，每天早晚各来一次。
有时站在走廊远处看我做训练，偶尔把药和营养品交给护士，让她们转交给我。
我一次都没收。
后来阮知棠也来了。
她站在病房外很久，才轻轻敲门。
我本来不想见她，可她和陆辞在走廊里僵着，影响了隔壁休息，我只能让护士放她进来。
她坐在床边，手指绞得发白。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我靠在床头，没有接话。
“我从小就怕被赶出去。”她声音发哑，“所以每次想说真相的时候，我都退缩了。”
我看着她。
“所以为了留下来，就可以让别人替你受着？”
她拼命摇头，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可它就是这么严重。”
阮知棠不停低头掉眼泪，好像都是自己的错。
我靠回枕头，闭上眼。
“阮知棠，你不无辜。”
门外很久没有动静。
后来我才知道，陆辞一直站在外面。
那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几天后，顾父也来了。
他带来一个旧纸箱，里面是我当年住院时遗失的东西，还有一部修好的旧手机。
顾父把手机放到我面前。
“医院整理遗失物的时候找到的。”
我没有碰。
他按亮屏幕，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镜头正对露台一角。
阮知棠弯腰去扶香薰灯，下一秒灯架歪了，火苗一下蹿上帘子。
镜头猛地抖了一下，最后停在我冲过去的背影上。
视频不长，可已经够了。
顾母是后赶到的。
她站在门口，看完整段视频后，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扶着门框才站稳。
她声音发颤。
“她当时说过，她说她是进去救人的……”
是啊，我说过。
我在病床上说过，在顾家客厅里说过，在他们每个人冷着脸看我时，一遍遍说过。
可那时候，没有一个人信。
顾父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雾晴，这个还你。”
我没接，只淡淡道，“真相对我没用了。”
顾母眼圈瞬间红了。
她想走近一点，我往后靠了靠，她的脚步一下停住。
她看着我鼻间的氧气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妈错了，是妈妈错了。”
我没有叫她，也没有说没关系。
陆辞站在门口，很久后才开口。
“我该怎么补偿你？”
我抬眼看向他。
”我不需要。“
阮知棠那天也在。
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忽然转头对顾母说。
“我会离开顾家。”
顾母一下拉住她。
“知棠，你别冲动。”
阮知棠红着眼，却没像从前那样缩回去。
“我留一天，雾晴姐就得多想一天以前的事。”
她转头看向我。
“我不求你原谅。欠你的，我自己背。”
那天之后，她真的开始收拾东西。
顾母哭过，顾父也劝过。
可她还是走了。
康复中心给我联系了新的治疗资源，在另一座城市，条件更适合我后续恢复。
我看完资料，直接签了字。
陆辞知道时，手续已经办完了。
他冲进病房，护士刚替我拔完针。
“你要转院？”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抬头看着他，声音很平。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陆辞一下僵在门口。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你好好治疗，我会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