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转院后的第二个月,我的情况慢慢稳下来了。
虽然还是离不开药,也要按时治疗,但至少能睡整夜,白天也能做些简单的事。
陆辞没有再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学会了保持距离,只偶尔通过中心负责人捐设备和药械,每次都叮嘱一句,不用写名字。
负责人后来提起,还笑着说:“那位先生挺奇怪,出钱很多,却生怕别人知道。”
我听完,只说把东西用在最需要的人身上。
我和他不想再有任何瓜葛了。
半年后,我结束这一阶段治疗,回到了原来的城市。
我没有回顾家,也没去陆辞准备的住处,而是在康复中心附近租了间小公寓。
后来,我和几位病友一起,把原本的互助小组做成了一个固定空间。
地方不大,却很实用。
母亲第一次找来时,我正在教一位老人用制氧机。
她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水果,半天都没敢进来。
等老人学会离开后,我才走过去。
“有事?”
她看着我,眼圈一下红了。
“我来看看你。”
她伸手想替我整理桌上的资料,手刚碰到文件,我就抬手拦住了。
“别动,这里都有固定流程。”
她动作一僵,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那一瞬间,她大概终于明白,我不是在拿姿态。
我只是再也不想让任何人轻易越过我的边界。
她坐下后,小心翼翼问我吃得好不好,药够不够,住的地方冷不冷。
这些话,她从前很少问。
就算问,也总带着“你别折腾”的意味。
我给她倒了杯水。
“以后想来,提前发消息。”
她怔了怔,连忙点头。
“好。”
后来父亲也来了。
他比母亲更直接,坐下后就拿出一份新的医疗保障方案。
“以后你的后续治疗,我来负责。”
我没接。
“我现在有收入,也有稳定的治疗资源。”
父亲皱起眉,“这是我这个做父亲该给你的。”
我看着他,平静开口,“可我不想再把命放在任何人的心情上了。”
这句话让他沉默了很久。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这些年,我总让你顾全大局,其实是拿父亲的身份逼你让步。”
我没有说原谅,只回了一句。
“以后想来看我,提前预约。”
对他来说,这已经算得上冷淡。
可对现在的我来说,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余地。
互助空间开业那天,门口多了一盆绿植。
没有署名。
前台说,是一位先生放下就走了。
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后来负责人提起,陆辞这半年退出了顾氏核心项目,去了偏远地区做医疗援助。
不靠顾家的身份,也不再把从前那层光鲜披在身上。
我听完,只低头给那盆绿植浇了点水,没有多问。
阮知棠也来了。
她抱着一箱耗材,额头都是汗,把清单递给我。
“这些是我自己买的,你核对一下。”
我接过清单,一项项对完,签了字。
“搬去储物间,左边第二排。”
她愣了一下,眼圈立刻红了。
我知道她为什么红眼。
这不是原谅。
只是我终于愿意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工作人员,而不是过去那个一掉眼泪就能换来偏爱的人。
傍晚时,陆辞结束外地援助回来了。
他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来。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比从前瘦了些,肩上还搭着工作包。
我走出去,站在门口问他。
“为什么不进来?”
他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声音很低。
“怕打扰你。”
我看了他几秒。
“这里欢迎真想帮忙的人。”
“但不欢迎拿愧疚换原谅的人。”
陆辞点头。
“我明白。”
然后他脱下外套,卷起袖子,直接进了储物间。
阮知棠正在搬最重的箱子,他接过去,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往里走。
他们两个谁都没再提过去。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多我曾经以为迈不过去的坎,其实随着时间,也会过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