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
数据线被扯松，接口发出短促的警报。苏绾星伸手去扶，他却绕开她，走到秦烬面前。
少年仰头看着他，瞳孔里那层浅灰色慢慢散开，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它们……”零号开口很慢，“在等一个人。”
“谁？”秦烬问。
零号没有回答，伸手抓住了秦烬的手。
他的手很凉，掌心却有一层细密的汗。秦烬本能要抽开，最后没有动。
“牧门人。”零号说。
导航室里没人接话。
苏绾星低头调取词库，屏幕上跳出一片空白。岳峥的副官把那份检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纸张轻轻响了一下。
下一秒，主屏最内侧的母星航线亮起一盏红灯。
红灯停在白塔中继带外缘。
紧接着，第二盏的轮廓在更深处闪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窗外维修泊位的焊光还在闪，唐烈那杯冷咖啡沿着桌角慢慢滴到地板上。
第一盏红灯亮在主屏中央，离猎巢舰队只有七码程。
它没有发光源，也没有实体航标，星图上只是一个被军部标注为“自然辐射区”的暗红点。可苏绾星把航线图放大后，红点周围竟浮出一圈被擦除过的导航网格，边缘还残着旧版中继带编号。
“这里原来有东西。”
她站在导航台前，指尖停在投影上。屏幕冷光映着她的侧脸，桌边那杯早凉透的咖啡留着半圈水痕，杯底压住了一张被风吹卷角的航线申请单。
秦烬看了一眼坐标。
“什么东西？”
“母星外环第九中继带。”苏绾星调出军部旧档，“二十七年前废弃，后来从所有公开星图里删掉了。理由是航道塌缩，不具备重建价值。”
唐烈从维修通道出来，手上还拿着半块拆下来的引擎护板。他听见编号，脚步顿住，护板边缘擦过门框，留下一道银白色印子。
“第九中继带没塌。”他说，“至少十年前没塌。”
岳峥转头：“你去过？”
“跑过两次货。”唐烈把护板丢到地上，弯腰在终端上输入一串加密识别码，“财阀给的钱很干净，航线很脏。货单写的是边境撤离物资，箱子里装的全是保温维生舱。”
投影闪了一下。
一排早已注销的平民撤离船识别码跳了出来。
苏绾星的手指收紧。
那些编号她见过。前世边境殖民地撤离时，数百艘民船排成队列通过星门，有些船刚离开殖民地就失联，军部给出的解释是航道风暴和燃料事故。
可现在，那些失联船的编号，全挂在红灯带里。
“伪装船标。”唐烈声音低了些，“财阀用它们运孵化物。民用撤离船的识别码最方便，检查口不会拦，边境也没人敢细查。”
岳峥一拳砸在战术桌边缘，桌角那道旧划痕被震得更白。
“船坞在什么位置？”
“你想干什么？”顾霆川站在后方监控区，腕上的限制环亮着微红。他刚换过军服，袖口却还沾着北弧基站里的灰，怎么拍都没拍干净。
“把它打穿。”岳峥说，“既然有船标，就有装卸点。有装卸点，就有藏东西的地方。”
“这片中继带被抹掉二十多年，红灯偏偏在我们追过来后亮起。”顾霆川看着那片废弃航道，“岳营长，那里更像一张等人踩进去的网。”
岳峥冷冷看他：“少将现在说陷阱，是怕我们查到谁的货单？”
顾霆川没有接话。
监控台上的指示灯一格格亮着，远处维修区有人拖着氧气瓶经过，鞋底沾的黑港泥点在地板上断成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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