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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聿鹤脸色发白,站在原地没有再拦。
我拖着箱子走到楼下,把钥匙交给房管员。
女职工宿舍的门在身后合上时,我没有回头。
房管员看了看我的箱子:“你和傅主任吵架了?”
“离婚。”
她手里的登记簿一颤。
“这么快?”
我把箱子放到床边,取出那半张结婚照。
“六年,已经够久了。”
她没再问,把最里面那张床位分给我。
屋里住着两个刚进段里的姑娘,见我拎着箱子进来,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被褥。
小郑从楼梯口追上来,手里攥着一只搪瓷杯:“乔姐,傅主任让我给你送来。”
那只杯子是我们结婚第一年买的,杯沿缺了一个小口。
我看了两秒,把它放到窗台上:“你拿回去吧。”
“这是你的。”
“现在不是了。”
我关上门,听见外面脚步声停了很久。
两个姑娘小声问我明早还回不回北城。
我把调离申请压在枕边:“先去医院看我妈,再去办手续。”
她们点点头,没有追问。
夜车从窗外开过去,我摸着箱底那半张照片,剪开的边缘硌着手,也硌在心里。
那天晚上,傅聿鹤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十月十日,我陪我妈做完术后检查。
她靠在病床上,脸色还很苍白,问我:“这次是你自己想走的吗?”
我点头:“我想好了。”
她没劝我回去,只让我把带来的衣服放到柜子里。
我给弟弟打电话,问他手术那天的情况。
他说医生让我妈多休息,费用已经补齐,傅聿鹤送来的钱他先垫在了医院。
我让他把钱退回去。
“姐,傅哥说这是夫妻的事。”
“以后别替我收。”
弟弟沉默一会儿,才问:“你们真的要离?”
“嗯。”
他没再劝,只说等我下次回去,给我留着我最爱吃的酱菜。
我妈看见我把报名表压在床头,问:“还想继续干乘务?”
“想。”
“那就去。”
她摸了摸我的手背:“你从十七岁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别因为一段婚姻,把这点东西也丢了。”
我把报名表抚平,点了点头。
下午,我住进单位女职工宿舍。
床铺很窄,窗外是货运线,火车经过时,玻璃会跟着响。
我拿出省铁路职工学校的报名表,重新填了一遍。
报名处的同志看了看我的材料:“你原来报过一次?”
“那次没去。”
“为什么?”
我把十二年的工作记录递过去:“时间冲突。”
她没多问,只提醒我两天后参加面试。
第二天一早,我去原客运段**调离手续。
负责盖章的老同志翻着我的档案,叹了口气:“你这业务记录挺漂亮,怎么突然要走?”
“想换个地方。”
“傅主任知道吗?”
我把钢笔递过去:“该知道的,他都知道。”
他盖完章,把档案袋递给我:“到了新地方,别把自己当新人。干了这么多年,手艺在身上。”
我抱着档案走出办公室,正好遇见几个从北线下来的同事。
有人想问什么,看到我手里的调离单,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没停,直接去了报名处。
培训班的安全与设备教员叫顾砚衡,三十三岁,讲话很直接。
第一轮模拟演练,我判断出广播设备的故障位置,手却按错了顺序。
顾砚衡在评分表上扣了分。
“故障判断对了,步骤乱了。”
“以前车上出事,等不了那么久。”
“设备坏了,光着急也修不好。”他抬头看我,“经验要服从流程。”
我不太喜欢他的语气。
第二天,我把每个步骤重新记了一遍。
模拟客流开始后,前排突然有人晕倒,后面又有孩子哭着找家长。
我先让同组学员把孩子带到广播台,再让人腾出过道,最后处理晕倒旅客。
顾砚衡站在场边,等我全部做完才按停计时器。
“客运业务第一名。”
周围有人鼓掌。
我接过成绩单,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顾砚衡把重点培训名单递给我:“设备部分再补,别光靠反应快。”
“你夸人也这么省事?”
“我只负责评分。”
我第一次笑了出来。
培训班里有人认出我来自北城客运段,午饭时问:“听说你丈夫也是铁路上的?”
我夹了一块萝卜:“以前是。”
对方愣住,识趣地换了话题。
顾砚衡坐在斜对面,慢慢喝完一碗汤,没看我,也没插话。
下午模拟广播时,我把一名学员的站名读错,顾砚衡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重来。
我重新站回话筒前,直到声音清楚,他才按下计时器。
下课后,他递给我一张改过的流程图:“你反应快,容易抢在别人前面。以后先看清楚现场。”
我接过来:“你对每个人都这么严格?”
“对做错的人严格。”
“那做对的人呢?”
“继续做对。”
他说完就走,留下我对着那张流程图发了会儿呆。
培训班最后一项考核是夜间疏散。
模拟车厢突然断电,几名学员乱了阵脚。我先摸到应急灯,再把靠近车门的人往两侧分开,等顾砚衡确认设备安全,才带着人往外撤。
考核结束,他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你在压力下反而清醒。”
“这算夸奖?”
“算提醒。别把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看着他:“这句话听着耳熟。”
“谁说过?”
“很多人。”
他没追问,只把应急灯放回柜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