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谢栖远不过见过阿姐画像。
人随年长,容貌本就会变。
何况我如今毁了脸,他更认不得。
他若认不出,我便讹他一笔银钱。
他若认了,我横竖有个遮风避雨的去处。
可谢栖远见了我这张脸,竟没有半分嫌弃,只瞧见我风尘仆仆而来,眼底的心疼便藏不住了。
成婚之后,谢栖远待我极好。
事事依从,处处周全,更不辞劳苦,遍访名医为我治面。
我说未曾见过成片海棠,他便策马携我至西山寺,坐看满谷红云。
又随口说想在冬夜看雪狐,他便裹了大氅陪我在雪地里蹲了半宿。
婆母时有疑心,偶有刁难,我亦一一周旋过去。
三年光阴,倒也算得琴瑟和鸣,恩爱无猜。
只是他常在书房对阿姐画像出神,偶尔回首,温声慰我:「莲香,你在我心里,样貌从未变过。」
我听得愈久,心里愈慌。
怕脸好了,他会发现自己娶错了人。
所以每次送来的药,我总偷偷倒掉。
我知道自己活得卑微,可我太贪恋那点温存了。
便是替身,我也甘之如饴。
只是老天戏人。
前日谢栖远忽然坠马,醒来后忘了这三年。
而阿姐竟没有死,她找上了门。
我还在想,就算他忘了,可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总该留下些痕迹吧?
谢栖远醒来后第一眼,径直落在了阿姐身上。
他握住她的手,眉目间俱是压不住的欢喜:「莲香,我正打算去接你成亲,你怎的自己来了?一路可曾受累?」
我的心好像碎了。
婆母本想报官的,可大约见我三年里还算本分,主动替她侍过几次疾,终究还是软了几分心肠。
搬进别院第一日,婆母便遣人送来一封信。
我拆开一看,是一封和离书,谢栖远的名字已经签在了上面。
我抱着那张薄薄的纸,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连气都喘不匀。
嬷嬷在一旁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世子妃......许小姐,别哭了。」
「夫人说了,这封和离书是夹在世子的文书里哄他签下的,他并不知道是什么,更没有想起你们之间的一切。」
「既然如此,便算了吧。」
算了。
我也想算了。
可他对我的那些好,叫我忘也忘不掉,怎么能说算就算?
我好不甘心。
阿姐那样坏,老天为何不收她?
谢栖远那样好的人,又为何偏偏喜欢她?
就因为我是庶女,所以我注定什么都得不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