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摸了摸我的头发,声音低缓下来:「许小姐,夫人知道你心善,才愿意放你一马。可情之一字,本就是说不清的事。你当初是顶着你阿姐的身份嫁进来的,世子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你阿姐。」
她停了一下。
「夫人说了,但凡世子能记起你、愿意留下你,她也认了。可你也瞧见了世子的态度。」
我的哭声渐渐止住了。
谢栖远醒来后见我第一面,吓了一跳,转头问婆母,为何他房中会有一个毁了容的丫鬟。
我慢慢站起来,提笔在和离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下手印,将纸递还给嬷嬷。
「劳烦嬷嬷,转交给侯夫人。」
嬷嬷接过,又递来一只荷包。
「许小姐,明日蛊医便来替你换脸。这里是侯夫人给你的银票,算是送你出嫁的嫁妆。」
「那位郎君也是好的,身份配得**。」
婆母替我寻了一户商家,家中殷实,上无公婆,只有个五岁的弟弟。
若嫁过去,日子大约不会太差。
她替我换脸,已是心慈。
阿姐欲告我谋害,若仍以旧容示人,终难逃罪责。
换面之后,世间再无许容乔。
唯余容乔,清白而生。
我想过换脸会疼,却没想过会那么疼。
皮肉被一层层揭下来,再覆上新的。
疼得我咬碎了帕子,满地打滚。
蛊医施术至一半,忽然捉住我的手腕,眉头一拧:「夫人......你有孕了?」
他声音沉下去。
「有孕之人,怎能施此术?」
我怔住了。
等我再回过神来时,身下已涌出一滩暗红的血。
孩子没了。
成亲三年,我与谢栖远盼了那么久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她是不是也晓得,她爹不要我们了,便也不愿留下来?
我醒来时,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蛊医叹道:「幸好未伤及根本,孩子往后还会有的。」
可往后是多久?
我不知道。
两个月后,脸终于愈合了。
镜中那张脸十分陌生,眉眼精致,却再不像从前任何一个人。
我被塞进花轿,匆匆抬去了一户人家。
我只知道那人叫温崇玉,连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坐在床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盖头底下,偷偷瞥着门口方向。
不久,脚步声近了,一个声音有些生涩地响起来。
「夫君好......我是**子。」
「不是不是,娘子好,我是你夫君。」
那局促的自我介绍,让我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艳。
我不知道侯夫人是怎么同他说我的,但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该由我亲口说清楚。
上一段婚姻是从一场**开始的,我不想这一回也瞒着什么。
便直直地看着他,把话摊开了。
「我之前嫁过人,也毁过容。温公子......你家里境况不错,为何会愿意娶我?」
温崇玉在我身边坐下来,语气很平实。
「阿乔,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我虽是商户,攒了些家底,可家里没什么帮衬的人,还带着个弟弟。」
「再者......我命格不大好,有人给我批过,说我成亲早了会克妻,所以一直迟迟未娶妻。」
「大抵是当初侯爷在外打仗时,我捐过几批物资,侯夫人感念,便替我牵了这门亲事。」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直言。
「我并无甚在意之处。这世上嫁过人的女子,也是值得珍重的,岂能因嫁过一次便算作短处?日子终归是咱们两人一同过出来的。」
「一个姑娘家,要恢复成这样的容貌,该吃过多少苦。」
我眼眶一热,别开脸去。
侯夫人替我捏造了一个嬷嬷女儿的身份,我便顺着道:「我的......夫君已经过世了,所以我暂时还......」
温崇玉闻言,赶紧笨手笨脚地替我擦眼泪:「没事没事,往**明、祭日,我陪你一道去上香便好。」
夜里降温,他指了指床铺。
「你先睡,我在地上凑合一晚便是。」
我躺在床上,望着地上的那道身影,不知过了多久才合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