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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核那天,来了三个人。
复核组的赵颖,村支书老周,还有村文书。
我爹陪着笑,把他们往堂屋让。
「领导,都是误会。闺女不懂事,瞎申请。」
赵颖没坐,站在堂屋中间。
「宋师傅,我们只看材料。」
我把流水、转账记录、票据,一样一样摆上桌。
「这是十年代扣流水,缴费地址全是本户。人在不在家住,水电表最清楚——十年,这栋房子没有一个月断过缴费,扣款人是我。」
「这是翻建转账记录,三十二万,三笔,收款人是我爹。」
「这是当年买建材的票据,钢筋、水泥、砖,票根我爹都留着,在他记账本的夹层里——爹,本子能拿出来对对吗?」
我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那本记账本,就揣在他上衣口袋里。
十几年了,买袋盐都要记。
他慢慢掏出来,放在桌上。
赵颖翻开夹层,一沓泛黄的票据,和流水上的日期,一张一张对得上。
老周支书凑过来看,忽然开口。
「小赵,我多说一句。」
「这楼上梁那天,我在场。满仓哥当着满院子人说,楼是闺女钱盖的,谁出钱的房归谁。院里十几户都听见了。」
我爹急了。
「那是酒话!养闺女不要钱?她住家里十年,交点水电费不是应该的?」
我没吵。
我拿出手机,点开亲族群的历史记录,翻出那条五十八秒的语音。
外放。
我爹自己的声音,带着酒气,在堂屋里响起来:
「这三层,是闺女的钱盖的。将来不管咋样,有她一份。」
放完,屋里没人说话。
我妈背过身去。
赵颖在本子上记完最后一笔,合上。
「情况清楚了。宋今禾实际居住本村,有稳定缴费记录佐证,空挂认定撤销,恢复安置人口资格。」
「翻建出资部分,建议你们家庭内部先行协商。协商不成,出资人可以另行主张确权。」
他们走后,我爹坐在太师椅上,半天没动。
记账本摊在桌上。
我瞟见翻开的那一页。
二〇一六年三月,写着:闺女交来拾捌万,修房。
字迹工整。
他什么都记着。
他只是没打算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