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妈妈火化那天，我只带了她最喜欢的那条围巾。
季恒一直在殡仪馆外面。
我进去多久，他就在外面待多久。
工作人员问他是不是家属，他没有回。
下午，我去了婚房。
我要拿户口材料，还要处理房子。
所有拍摄设备已经撤了。
墙上的接吻海报不见了，床垫换了，门锁也重新录回我的指纹。
桌上摆着一份新的床品。
茶几旁边还有我常用的胃药和一杯已经凉掉的温水。
以前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记着。
他见我进门，马上站起来。
目光先落到我右手上。
“今天换药了吗？”
我没回答。
“原来那套送去专业清洗了，洗不掉的地方我让人想办法修。”
“别修了。”
我把房产资料抽出来。
“房子卖掉吧。”
季恒怔住，像是没听懂。
“什么？”
“首付我出了四十万，后面的月供我们各付一半。”
“卖掉以后按实际出资分。”
他走过来按住文件。
“房子不卖。”
“那你买下我的份额。”
“姜棠。”
他盯着我。
“这是我们的婚房。”
“不是了。”
三个字落下，他半天没动。
门铃忽然响了。
陶桃抱着一摞合同站在门外。
看到我，她明显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
“嫂子也在啊。”
她把资料放到桌上。
“阿恒，你昨天突然删视频，今天又让团队停掉所有情侣内容，三个品牌要追违约金。”
季恒没接。
陶桃转向我，声音放轻。
“嫂子，我知道这个时候谈钱不好，可工作室二十多个人都靠账号吃饭。”
“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以后可以不来婚房，也可以不跟阿恒拍亲密内容。”
“但账号不能说停就停。”
我翻**产证。
“你们的账号，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眼圈很快红了。
“我不是怪你。”
“阿恒最近状态不好，我只是怕他冲动。”
“六年感情，哪有说断就断的？”
“等你缓过来，你也不希望他为了这几天的事把事业毁了吧？”
季恒猛地抬头。
“陶桃。”
她不情不愿闭了嘴。
“出去。”
“我是在帮你。”
“我让你出去。”
陶桃站着没动。
季恒拿起那摞合同，塞回她怀里。
“违约金该赔多少就赔多少。”
“情侣账号从今天停。”
她脸上的委屈终于挂不住了。
“你为了她连公司都不要了？”
季恒看了我一眼。
“公司是公司。”
“拿她的婚房、婚纱和生活去演情侣，本来就是我做错了。”
我第一次听见他承认错。
心里却没有任何轻松。
有些话来得太晚，只剩一句话本身。
我拿走房产资料。
“房子的事，三天内给我答复。”
季恒追到门口，慌了。
“棠棠，我不同意卖。”
“那就走法律程序。”
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