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没有再召沈清棠。
我下了一道懿旨。
先夸皇后心怀女子，志气可嘉。
又说中宫既有不愿为皇嗣所扰之心，六宫上下不得拿子嗣之事烦扰皇后，不得进言催促，不得以此讥刺。
传旨太监念到这里时，凤仪宫上下都喜气洋洋。
沈清棠坐在正殿，唇角微扬。
她大约觉得，我终于被她说服了。
可懿旨还有后半段。
“后宫诸妃，若愿承恩诞育，亦为自身选择。中宫不得因己志而轻慢，不得以言语压制，不得阻其进退。”
太监念完，殿中静得很。
沈清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传旨太监。
“母后这是何意？”
太监低着头。
“太后娘娘说，既是各由己身，便该人人皆有路。”
沈清棠手指慢慢收紧。
可她不能反驳。
因为这道懿旨每一个字都顺着她的话写。
她说女子该自己做主。
我便让她自己做主。
也让旁人自己做主。
她说不许别人逼她生。
我便不许她逼别人不生。
这才公平。
当天午后，慈宁宫热闹起来。
先是淑妃派人送来一匣南珠，说谢太后明察。
再是宁嫔亲自来请安，话里话外都在打听皇帝近来何时入后宫。
最后来的，是阮明妆。
她位分低，只是贵人。
进殿后，她规规矩矩跪下，额头贴到地砖上。
“嫔妾谢太后娘娘。”
我让她起身。
“谢什么？”
“谢娘娘给嫔妾这样的女子留了一条路。”
我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
她没有装傻。
“嫔妾想承皇恩。若有福分，也想为陛下诞下皇嗣。”
我问：“你不怕皇后？”
阮明妆垂眼。
“怕。但更怕一辈子老死宫墙，无人在意。”
我笑了。
“倒是实话。”
她声音平稳。
“皇后娘娘说，不生是女子的权。嫔妾不敢辩。可嫔妾也想问一句，想生，算不算权？”
我端起茶，轻轻吹了吹。
“你这话，该去问皇后。”
第二日，请安时，阮明妆当着众妃的面开了口。
“皇后娘娘，嫔妾愚钝，有一事不明。娘娘说女子生与不生，皆由己身。那嫔妾若愿意为陛下诞育皇嗣，是否也是嫔妾自己的选择？”
殿中瞬间安静。
沈清棠坐在凤座上，神色冷了几分。
“你为何想生？”
阮明妆答：“为陛下，为社稷，也为嫔妾自己。”
沈清棠眼中露出讥诮。
“说到底，还是想靠孩子争宠。”
阮明妆抬头。
“娘娘不愿生，是不受人摆布。嫔妾愿意生，便是自甘低贱吗？”
这句话落地，众妃全都屏住呼吸。
沈清棠脸色变了。
她若说是，就等于承认她的自由只给自己。
她若说不是，就只能放阮明妆走。
最后，她冷声道：“随你。”
阮明妆行礼。
“嫔妾谢皇后娘娘成全。”
当天夜里，皇帝翻了阮明妆的牌子。
凤仪宫的灯亮到后半夜。
听说沈清棠摔了一只白玉盏。
我在慈宁宫听完回禀，笑了笑。
宋嬷嬷低声问：“娘娘，皇后怕是觉得委屈。”
“她有什么可委屈的？”
我合上茶盖。
“路是她自己让出来的。旁人不过是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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