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妹妹又问：“我哥今天还接活呢？”
“嗯。”
“大年三十的，也不知道陪陪家人。”
周牧逗着朵朵，随口问：“他天天这么干，不累吗？”
我妈叹了口气。
“没办法，他没你这个福气。”
“也就晚晴心软，还肯顾着他那边。”
陆晚晴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妈，别这么说，他干活也辛苦。”
她把橘子上的白丝一点点摘干净。
“我也劝他少接点。朵朵那边有什么难处，他又不肯跟我说，总说自己能解决。”
我爸端起茶杯。
“他就那个脾气。往后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们说。”
我妈跟着点头。
“朵朵想来，我们就给送过来。他那边，你不用操心。”
陆晚晴把橘子分开，递给周牧一半。
“爸，妈，我也不会让你们白忙。每个月那两万，往后照旧。”
“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我爸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了笑。
我妈碰了碰他的胳膊。
“晚晴想着咱们，你就收着。靠沈砚那点钱，咱们哪能过得这么松快。”
我按灭了手机。
往口袋里放了两次，都没放进去。
最后，我把它搁在工具箱上，伸手抹了一把裤腿上的水。
朵朵忽然扭头问：“奶奶，我今天能住这里吗？”
“能啊，奶奶陪你住。”
“那家里修水管的爸爸呢？”
我伸出去拿扳手的手，停在了半空。
妹妹捏了捏她的脸。
“他要挣钱呀。乖，回去别说，不然以后就不能来玩了。”
女儿认真点头，又往周牧怀里靠了靠。
周牧却没笑。
“晚晴，到底还要瞒多久？”
陆晚晴抬头看他。
他低头替朵朵理了理衣领。
“她是我亲生女儿。想留她住一晚，还得先教她回去怎么撒谎。”
我扶住柜沿。
指尖顺着湿滑的边缘往下滑，我重新抓了一次。
陆晚晴把剩下的橘子放回果盘。
“我知道你委屈。朵朵当然该跟着你，可沈砚养了她这么多年，突然知道了，我怕他受不了。”
我嘴唇动了动。
我低头拿起工具箱上的手机，点开相册。
屏幕上，是朵朵的照片。
她骑在我肩上，手里举着一支快化掉的冰激凌。
我用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照片被放大，她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
我一直宝贝的孩子，居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我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你总替他想。”
周牧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那我呢？我连听她叫声爸爸，都得等他不在的时候。”
“今天不是把孩子接来了吗？”
陆晚晴往他身边坐近了些，手搭在他胳膊上。
“往后周末都让爸妈送过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安排好的。”
我妈连忙接话。
“对，有我们呢。朵朵跟你亲，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爸放下茶杯。
“沈砚那边，我们去说。你们别为这个闹不高兴。”
妹妹也笑着逗朵朵。
“以后就让爸爸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好！”
女儿答得很响。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工具箱上，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把新软管的最后一个接口拧紧，打开角阀试了水，接头没再渗漏。
外头，朵朵拉了拉周牧的衣领，仰起脸。
“那今天叫修水管的爸爸一起吃饭吗？”
没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陆晚晴伸手，擦掉女儿嘴角的橘子汁。
“他还要忙。你乖乖跟爸爸去吃饭。”
岳父看了眼钟，打破沉默。
“都齐了，准备吃年夜饭吧。”
陆晚晴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跟着起身：“包间早订好了，等师傅修完水管，我们就过去。”
我妈替朵朵穿好外套。
我爸拎起剩下的水果，妹妹拿起周牧的车钥匙。
周牧抱着女儿站起来。
朵朵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了上去。
没有人再提起我。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提起工具箱，推开门。
周牧正低头替朵朵理衣领，头也没抬地催了一句。
“怎么还没修好？你们这种干活的，就爱磨时间。”
陆晚晴先看见我。
她手里的橘子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
接着是我爸妈、岳父岳母，还有妹妹。
刚才满屋子的笑声，一下没了。
我拎着扳手，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这顿年夜饭，给我留位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