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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月老树下挤满了人,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
我从祠堂追过去时,小满正站在祭台中央。
她穿着我那身红嫁衣,袖口还别着没来得及拆的针。
启明站在她面前,手里是奶奶留给我的红线。
我刚要上前,哥哥便拦住了路。
“阿满,今晚这么多人,你能不能给家里留点脸?”
我反问:“把我的名字划掉时,你给我留脸了吗?”
小峰站在台阶旁,故意提高声音:“又不是抢男人,怎么跟要命似的?”
人群里有人笑了,小满的眼圈顿时红了。
“姐姐,你要是不高兴,我现在就下来。”
她嘴上说要下来,手却已经伸向启明。
我看着他,最后问了一遍:“你想好了吗?”
启明眉头拧着,像是被我为难得不轻。
“我今天帮她圆个心愿,你后天还是我的新娘。”
“你要真怕,我回头买一百根红绳,亲手给你系。”
守线婆婆被人扶过来,听见这话脸色变了。
“胡说!红线认人也认心,不是真心,结根本锁不住。”
启明不耐烦地说:“婆婆,别把老规矩讲得那么吓人。”
他捏住小满的手腕,绕过一圈,打了个结。
那根原本松松垂着的线,竟自己收紧了一寸。
小铜铃响了三声,怎么扯都没松开。
人群瞬间静了,连小峰脸上的笑也僵住。
台下有人小声问:“不是说帮妹妹走个过场吗?怎么真结住了?”
启明松了松手,小满却不肯松开他的手指。
她红着脸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婆婆低声说:“结锁住了。系线的人,心里是真的有她。”
启明先是一怔,随即抬头看我。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我和你都十年了。”
我突然想起前个月,小满发烧那天他扔下我们的婚照跑去医院。
他说怕她刚回村没人照顾,整夜守在她病床边。
他手机里给她留的备注是“小满别怕”,给我的却一直是全名。
那些被我当成体贴的举动,此刻都有了别的解释。
小满低头摸了摸铃铛,轻声说:“启明哥,原来你真的会选我。”
他没把手抽回去,也没叫她改口。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这一幕,甚至在梦里练过要怎么笑。
原来真的到了月老树下,他也会满眼温柔地望着一个人。
只不过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我。
我的指尖忽然一阵刺痛。
我走近半步,捏住小满腕间垂下的线尾。
那截熟悉的红线,竟从艳红一点点变白。
我听见哥哥在旁边催:“阿满,别总站着,等会儿回家再说。”
他声音很熟,我却忽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总爱听他的话。
十岁那年哥哥背我去镇上看病,走了十几里路。
以前想起这事,我总能替他找借口。
现在我只记得,那一天他确实辛苦。
婷婷走过来拉我,照旧想哄两句。
“明天我陪你去看新的婚服,这身让给小满穿一晚。”
我低头看她握住我的手,只觉得有点不习惯。
她小时候替我出过头,我们曾说好谁结婚都给对方当伴娘。
我记得每一句话,可那些话再也没有办法让我心软。
最后一缕红色褪尽时,细线在我手心无声地断了。
小满吓得往启明怀里靠:“姐姐,你怎么都不说话了?”
启明走下来,熟练地想揉我的头发。
“行了,仪式结束了。你不就是想让我哄你?”
以前他只要这样低头,我就会舍不得再跟他吵。
可这回我看着他,像看一个认识很久的普通人。
“陈启明,后天的婚礼不用办了。”
他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随后嗤地笑了。
“为根红绳连婚都不结了?宋阿满,你还挺会拿捏我。”
我没再解释,转身出了月老树下的人群。
身后他们还在商量,明早怎么把我的嫁衣改得更合小满的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