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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家门

父亲沈伯庸回来得很快。
他一进门,先让人把小满拖出去。
“明日官差来拿人,你便说是这丫头背着你做的。”
我坐着没动。
“她一个端茶倒水的,雇得起一船人?”
“给她几张银票,再找两个船工指认。谁会细查?”
他说得熟极了。
上一世我进东宫以前,他也是这么安慰我的。
他说只需找个人担着,家里不会有事。
我以为他是要保我。
后来才知道,他早把我的认罪书递进去了。
“父亲既然有法子,何必等到现在?”
“还不是你不肯早早交出船行!绮罗做事比你周全,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算什么样子?”
“妹妹替太子接待商户的时候,便不算抛头露面了?”
他扬手朝我打来。
我把桌上的砚台推到手边。
“这一巴掌下来,我明日就顶着脸去见长公主。”
他的手停在半空。
母亲生前替**运过军粮,与昭宁长公主有些旧交。
公主每年春日都会召我说话,今年也送了帖子。
父亲当然知道。
他换了口气。
“听澜,爹也是为你好。绮罗的母亲去得早,爹答应过,要照顾好她。”
我娘也早早没了。
偏偏从没人觉得,该多照顾我。
我九岁那年,母亲病了。她想回柳津养病,父亲说路远,不让走。
她想见外祖,父亲说老人家身体不好,受不得惊。
临终前她抓着我的手,嘴里一直喊着一个“船”字。
我以为她放不下生意,答应替她守好。
她却急得直流泪。
直到上一世被推进水里,我才想明白,她是让我乘船走。
离开这个家。
离开她嫁错的人。
可惜,我醒悟得太晚。
我抬头问父亲:“二月十七的福顺号,运了什么?”
他的脸色倏地变了。
“好端端问这个做什么?”
“殿下说是条空船。”
“那便是空船。殿下说的话,你也敢疑?”
我点了点头。
“父亲说得对。”
他见我服软,才慢慢放下手,临走还叮嘱,让我把大印找出来。
船行换掌柜,总要用印。
我说好。
当天夜里,他派人翻了我的屋子。
妆*、衣箱、连床板都撬开了。
沈绮罗站在门口,捂着鼻子笑。
“姐姐也别怪父亲。殿下心里没你,你再守着那点家底,也守不住男人。”
“听这意思,你守得住?”
她脸上泛红。
我忽然指了指她耳边。
“摘下来。”
“什么?”
“我**耳坠。”
她往后退:“这是父亲给我的!”
我抓住她手腕,将她拽到面前。
小满先前被吓住了,此时却懂我的意思,扑上来按住她另一只手。
我慢慢取下耳坠,放进袖中。
没有打她,也没有骂。
她反倒慌了,扯着嗓子喊父亲。
我松开手,拿帕子擦了擦指尖。
“去喊。顺便问问他,我母亲的嫁妆册,要不要拿到公主府去对一对。”
她踢翻门边的凳子,哭着跑了。
小满喘着气,问我大印藏在哪儿。
我指了指她脚下。
她那双旧棉鞋,是过年时船行的兰婶替她做的。
鞋底夹着薄薄一层铜片。
真正的船行印,不是家里那枚玉钮大印。
母亲临走前,早留了一手。
这一回,我也不会再把命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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