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试验比我想象中更费料。
第一批漆板泡到第六日,边角起了细泡。小满把板子从盐水里捞出来,脸色不太好看:“若按订单,这批试料钱够我们吃两个月。”
陆珩来看时,没有说算了,也没说再添钱。他只按订单记了报废,问我下一批准备改哪里。
“底层封得不够,木边要先吃透。还得换种更软的麻布,船上的木件会胀缩。”
“要几日?”
“说不准。试出来才算。”
他点头,把日期空着。没人叫我先拍**。
我们做了四批。**批在盐水里泡过约定时日,又放到太阳下反复晒,边角没有起泡。陆珩请码头两个老木匠一同验看,三人在验收单上各自落名,才把大货定金交给我。
小满捧着那张单子,先去摸钱袋,又去看自己的名字。
“我也有份?”
“你调的底层,当然有。”
她想把名字写大些,被我敲了一下手背:“留地方给后面的人。”
这批活够我们做三个月。陆珩的木作铺负责船形和榫口,我的坊负责封木与髹漆,两边各做各的,出了错也按工序认。偶尔他送木件来,会带一包热饼,放下便走。小满问我他是不是有意,我只让她先把尺寸核准。
柳如眉的人就在这时候来了。
来的是侯府一个管事,开口便许小满三倍工钱,还说只要她把新坊试漆的记录带回去,便收她做正式匠人,不必再当学徒。
小满没有立即赶人。她给管事倒了茶,问:“三倍工钱,能写进契里吗?我做的活,落谁的名字?”
管事笑道:“你一个小学徒,怎么如今也学人问名字?在侯府有了脸面,往后还怕这些?”
小满把茶杯收回来。
“那我在这儿挺好。至少我盖歪的那枚小印,我师傅没让我刮掉。”
管事走后,她把门闩插上,才蹲在地上说腿软。我没夸她,也没骂她招惹麻烦,只让她把当日试漆记录重新收进里屋。
陆珩听说后,只问要不要把木件暂放码头。我说不用,订单继续做。若人人来吓一回便停,我这坊也不必开了。
三个月后,第一批船器按期交货。验收单、定金收讫和余款单全进了新账簿,我终于攒下一张能去牙行问铺价的存单。
也是这日,侯府总管亲自登门。
他没了寿宴那日的架势,进门先看小满,又看案上的新漆板,半天才说:“温姑娘,二公子请你回府一趟。”
我继续磨手里的木边:“有活便写单。”
“不是寻常活。那十二扇寿屏,全裂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魏行舟的字很急。
“老夫人已经气得卧床。柳姑娘说,屏是你当初做坏的,如今也只有你能修。二公子请你念在七年情分,今日便去。”
我放下磨石,洗净手。
“可以。先告诉行会,我要以独立匠人的身份验屏。谁后来经手、谁改过工序,都得在场。”
总管忙道:“自然,自然。只要你肯修,怎样都使得。”
我看着他:“我还没答应修。先验,再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