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06

第6章 06


半个月后,船靠了岸。

江南的风是软的,吹在脸上,连骨头缝都跟着松了。

长姐站在船头,扶着腰,深深吸了口带水汽的风。

“阿窈,咱们早该来的。”

我们用嫁妆买下两座挨着的三进宅子,中间只隔一道矮墙。

搬进去头一个晚上,我把手伸出被子,手是暖的。

这么多年,我头一回睡到天亮没被冻醒。

日子一天天过。

早上一起赏花,下午一起喝茶。

新茶到的那天,我俩又犯了**病。

“头茬给你,你身子弱。”

“你怀着孩子,你先喝。”

推来推去推了半个时辰,茶凉了,春桃看不下去,一人倒一半,端着走了。

我俩互相对视一眼,笑做一团。

长姐怀着孩子闲不住,三天两头念叨无聊。

我索性拿嫁妆盘下城里最大的绸缎庄,又顺手收了间胭脂铺。

在谢家管了三年账,这点生意不算难。

长姐管进货,我管账目,不到两个月,两间铺子的流水翻了一番。

掌柜的拨着算盘直咂嘴:“东家,咱们这库房,快要装不下了。”

京城那边,就没这么太平了。

婆母这回没缓过来,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

后宅没人主事。

谢行渊带着一身伤,赌着一口气,把库房钥匙交给了白柔。

“往后家里的事,你看着办。”

白柔捧着钥匙,眼睛亮得吓人。

头一件事,她把下人的月例扣了三成。

第二件事,把采买换成了她老家来的表哥表舅。

一斤猪肉报三斤的价,一匹粗布报成锦缎。

栖云院里天天飘着药味,她拿人参鹿茸当零嘴炖,燕窝一盅一盅往屋里端。

厨房的婆子背地里嘀咕:“二少夫人在的时候,也没奢侈成这样呀。”

这话传到白柔耳朵里,婆子当天就被撵了出去。

**那边,人已经不在京城了。

他跟公公请了长假,把自己名下的铺子田产卖了个干净,单枪匹马往南边追。

走之前,他去栖云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二弟,咱俩从今往后,就当不认识了,免得我媳妇想到你就生气。”

月底对账,账房先生捧着账本找到谢行渊,扑通一声跪下。

“二爷,公中的银子,半个月亏空了三千两。”

谢行渊接过账本,翻了两页。

上头的一笔糊涂账叠着另一笔糊涂账。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这买的什么?”

“回二爷,是给白姑娘做衣裳的蜀锦,八十匹。”

谢行渊合上账本,捏着眉心坐了很久。

我在的时候,谢家的账本每一页都清清楚楚,连半文钱都对得上。

每月初一,我会把账本放在他书房桌上,旁边配一碟他爱吃的桂花糕。

那会儿他嫌麻烦,从来不翻。

现在他想翻了,桌上只剩一摞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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