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芷柔跪在地上，指甲掐进掌心。
“我没有想羞辱姐姐。”
我问她：“那你为何不让匠人照宫中礼制打造？”
她答不上来。
沈砚舟忽然替她辩护：“她只是一时冲动，罪不至此。”
皇帝转头看他：“毁坏御赐之物，罪不至此？”
“她曾经救过臣。”
“所以你便拿朕的恩典替她担保？”
沈砚舟额头抵地，再也不敢开口。
陆芷柔忽然哭喊：“是他给我的私印！是他默许我取冠！如果他不想让我戴，侯府那么多门房，谁会放我出去？”
沈砚舟厉声道：“你闭嘴！”
“为什么闭嘴？你享受我被人叫沈夫人时的样子，不是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你说沈昭宁性子软，只要拜了堂就会认命。你说镇北将军远在北疆，沈夫人一个人撑不起场面。你还说，只要我先把她的脸面踩下去，她以后就只能靠着你活。”
每句话落下，都像把沈砚舟的体面撕开一层。
沈怀德终于怒了：“来人，把她拖下去！”
皇帝却抬手阻止。
“让她说完。”
陆芷柔看着皇帝，忽然笑了。
“陛下，您以为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姑娘，凭什么敢毁御赐凤冠？”
“是侯府给我的胆子。”
“他们说，姜家在北境，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说，只要事情成了，大家都会说是沈姑娘不懂事。”
她看向沈砚舟：“你们都嫌她太端正，太难拿捏，只有我愿意听话。”
我没有打断她。
皇帝让内侍把她的供词逐字记下。
很快，内库又送来一件证物。
残冠上的一颗东珠被当铺收过，押当人正是陆芷柔的贴身丫鬟。
她收了三百两，换成银票，准备在婚后离京。
事实再无可辩。
昭元帝看向沈家父子。
“朕赐婚，是让你们结两姓之好，不是让你们用功臣之女替一个寄住姑娘铺路。”
沈怀德连连叩首：“陛下恕罪。”
皇帝下旨：陆芷柔私毁御赐礼冠，杖责三十，逐出京城，终身不得再入京；沈砚舟强逼新妇、纵容毁冠，夺去世子之位，禁足宗祠两年；沈怀德治家失当、欺瞒圣恩，降爵一级，罚俸三年。
沈砚舟跪在地上，声音发哑：“臣愿代陆芷柔受罚，求陛下留她一命。”
皇帝冷声道：“她救的是你的命，不是朕的法度。”
“若你真有担当，就不要让一个女人替你承担你纵容出来的罪。”
沈砚舟僵住。
陆芷柔被禁卫拖走时还在哭喊：“承舟哥哥，你说过会护我！”
他没有再看她。
皇帝下令停止婚礼，礼册如实记载：沈家轻慢御赐礼冠，逼迫将门之女，婚事不成，过错在沈家。
我和母亲被太医送回姜府。
出门时，沈砚舟追到台阶下。
他挨了二十廷杖，仍撑着站在那里。
“昭宁，我知道错了。”
我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