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桌子在物业仓库。
搬运工以为是不要的旧家具，拆下来的螺丝混在塑料袋里，有两颗已经找不到了。
我摸了一下桌沿，上面贴着我自己量身高时留下的小纸条。
不是量人，是量屏幕和视线的距离。
怀孕后腰容易酸，我调过三次椅子，每次都在桌侧做记号。
物业经理看我挺着肚子，赶紧让人搬椅子。
“实在不好意思，陈先生说家里用不上了。”
“不怪你们。能帮我联系辆车吗？费用我出。”
陈越在车来之前赶到。
他伸手要接桌板，我退了半步。
“师傅会搬。”
“我帮你都不行？”
“请你把剩下的螺丝找到。”
他蹲下，在角落里翻了一会儿。
婆婆也下来了，手里拎着一袋装好的东西。
“证书在这儿，还有你那些画画的笔。我哪知道哪样要紧，就都收一起了。”
我接过来，打开看见一瓶没拧紧的墨水。
蓝黑色顺着袋底渗出来，染了半本旧速写。
婆婆的声音低了些。
“也不是故意的。”
陈越起身，手里捏着一颗螺丝。
“书都拍过照，没必要为这些伤和气。”
我把湿掉的本子抽出来，垫在一张广告纸上。
“你手机丢了，我跟你说反正***还能找回来，你接受吗？”
“这能一样？”
我没有往下争。
师傅把桌板裹好，问送到哪里。
我报了地址。
陈越站直：“你真要一直住外面？”
“先住着。”
“我过两周就走了，你让我怎么跟亲戚解释？”
“你可以说，我没有同意辞职，也没有同意搬去陪**。”
婆婆皱起眉。
“说来说去，不还是嫌我。”
我把装证件的袋口系紧。
“您的腰确实不好。让我搬过去，我照顾您，还是您照顾我？”
“互相照应不行？”
“可以。但不能先说您来帮我，遇到做不了的，再怪我不体谅。”
她嘴唇动了几下，转头去看陈越。
他却只盯着搬上车的桌子。
“林知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在收货单上签名。
“以前桌子是我擦，东西是我收。你们没觉得我占地方。”
车开走时，我没有再回楼上。
晚上重新装桌子，师傅配了两颗新螺丝，桌面还是有一点晃。
我试着推了推，底下垫了一张折起的硬纸。
灯插上电，一小块暖**落在桌面上。
手机亮起来，陈越发来消息。
“那本子多少钱，我赔你。”
我拍了张墨水已经晕开的纸页。
画的是五年前实习时第一次独立完成的房间。
那时候工资只有三千，我住在阳台隔出来的小间里，趴在膝盖上画到凌晨。
我删掉照片，没有发。
只回了一句：“以后动我的东西，先问我。”
随后把那本速写摊开，一页一页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