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温眠棠将那盏杏仁露往他跟前推了推,没接话。
若是这官真的丢了,沈家在这新都城便连立足的根本都没了。
一想到婆母李氏那势利的做派,还有日后捉襟见肘的日子,温眠棠只觉深深的疲惫。
外头的日影从东墙移到西墙,最终沉进暮色里,门外连个信使的马蹄声都没响过。
这么又干熬了两日。
第五日清晨,天空阴沉沉地压着铅云。
沈子煜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往外走。
温眠棠追到廊下,递上一把油纸伞:“天阴着呢,似要落雨,夫君带上吧。”
沈子煜接过伞,回头看了她一眼,勉强挤出笑:“我去御史台探探口风,问问就回。你在家等我。”
温眠棠站在门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半晌未动。
他还是这般天真,竟以为**凡事都有个依循的章法,有个能讲理的地方。
如今御史台那些昔日的同僚,只怕躲他都来不及,谁会真心透底给他?
经历过落霞山那一夜,温眠棠比谁都清楚权势的**。
那些高位者如**般睥睨众生,随口一句话、甚至是一个未曾言明的态度,便能将底下的凡人碾作尘泥。
裴修晏没有发话,沈子煜去问谁又有什么用呢?
晚翠从后头轻手轻脚地走上来,小声问:“姑娘,姑爷这趟……能问出个结果吗?”
“不清楚。”温眠棠的嗓音极轻。
她怔怔地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她不清楚子煜这一去要受多少白眼。
“看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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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门前的树下,沈子煜站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等到了一个熟面孔。
同僚李铎提着食盒从侧门出来,远远瞧见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才快步走过来。
“子煜?你怎来这儿了?”李铎压低了声音。
“李兄,”沈子煜一把攥住他的宽袖,急切道,“我的复职文书,到底卡在哪了?”
李铎左右张望了一番,将他拉到粗壮的树干后头,面露难色:“文书早拟好了,我亲眼在堂官案头见过的。但一直压着没批,具体卡在哪,谁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沈子煜愣住,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是台中哪位大人心存芥蒂?还是吏部那头不肯放行?”
“都不是。”李铎长长叹了口气,“子煜,我与你交底。这文书,不是台中不放,也不是吏部不批,似是有人刻意在上头按着……这满朝上下,谁敢动?”
沈子煜的脸色瞬时灰败如土。
李铎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透着几分同情与无奈:“你回去再等等。这事急不得,越急越坏事。你如今能囫囵个儿地从诏狱出来已是大幸,前程的事,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多谢李兄。”沈子煜松开手,讷讷地拱了拱手。
李铎见御史台正门有书办探头往这边看,便匆匆一拍他的胳膊,提着食盒快步隐入了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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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煜回到家时,天已彻底黑透了。
温眠棠正在书房替他归整书案,听见虚浮的脚步声,转过身。
沈子煜如一缕游魂般走到案后跌坐下来,拿起笔,悬在半空,手腕却止不住地发抖。
来回几次,他颓然将笔掷在了笔搁上。
“夫君。”温眠棠端着一碗清火的莲子羹走过去,轻轻搁在他手边,轻声问道,“今日去御史台,可打听到文书的消息了?”
“碰巧遇到了李铎,他说文书早拟好了。”
沈子煜抬起头,“可一直卡着批不下来,谁也说不出缘由。棠棠,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大司马既然肯出面从诏狱将我捞出来,为什么又把我的复职文书压着不放?”
